一、努尔哈赤
明朝女真分为建州女真、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三部。建州女真位于鸭绿江、图们江流域及以西,与辽东都司直接相邻;辽东都司以北,直到乌苏里江、黑龙江下游,抵达今日本海、鞑靼海峡一带是海西女真的活动地区;黑龙江中游以至外兴安岭则是被称为北山野人女真活动的地域。建州女真和海西女真每年派人到京师朝贡,主要是贡毛皮、人参、猎鹰等土产,朝廷则以内地纺织品、宝钞等回赐。野人女真因为路途遥远,“朝贡不常”。这三部女真本身并不统一,只是分为各小部落活动,各部落的酋长担任了都督、指挥之类官职后,不像内地的流官,而是可以世袭,但须经明朝政府核批。建州地区的女真分为建州卫、建州左卫、建州右卫三个卫,“卫”和卫下的各“所”的都督、都指挥、指挥、千户等官职,由朝廷颁发印信。
朝廷对于各少数民族部落的朝贡,起初是不加限制的,但对朝贡后的回赐,逐渐做了限制性规定,贡马匹赐何物、若干;贡貂皮赐何物、若干;都指挥应回赐若干,指挥应回赐若干,随行应回赐若干,家属应赐若干。赐物大多为彩缎、绢帛、纻丝衣、靴袜、宝钞等。后来宝钞也改为折绢。女真各部落(卫所)为贪图赏赐,往往一年反复来贡,有时一次贡马三五匹,却来人二三十,有时一次朝贡来人以百数,朝廷不胜负担。遂要求加以限制,来贡须在农闲时,且须有朝廷颁发的卫所各级官员任命敕书。于是各部又想方设法要求增加敕书,到万历时,三部女真的敕书,每部都拥有数百道以至近千道。部落间往往还为争夺敕书起争执以至械斗。
除朝贡以外,从永乐年间开始,朝廷在开原(今辽宁开原市老城镇)、广宁(今辽宁北宁市广宁镇)等地还开设了马市,与女真互市。起初主要是为朝廷买马,官定马价,以绢交易。上上等马每匹绢八匹、布五匹,上等马每匹绢四匹、布六匹,中等马每匹绢三匹、布五匹,下等马每匹绢二匹、布四匹,驹每匹绢一匹、布三匹。[48]除官定购买的物资以外,其余听人交易,形成私市,交易品种日渐增多。到嘉靖、万历时期,马市渐开渐多,或有一关三市。女真民族人口日渐繁多,与关内互市也越来越繁荣。朝廷监司李贡在视察马市后写的诗描述了马市交易的盛况[49]:
天朝岁稔百物丰,乞与小夷相易变。累累椎髻捆载多,拗辘车声急如传。
胡儿胡妇亦提携,异装异服徒惊眴。朝廷待夷旧有规,近城廿里开官廛。
夷货既入华货随,译使相通作行眩。华得夷货更生殖,夷得华货即欢忭。
寒威凛凛北风号,不顾惊沙扑人面。群酋罗列拜阶前,仍出官钱供饮燕。
肉食酪浆如不充,常来市易吾不谴。群酋歌呼复稽首,长奉兹言作藩垫。
“累累椎髻捆载多,拗辘车声急如传”,椎髻,指头发盘顶的汉族商人(按满人是髡发即剃头的);传(zhuàn),指驿传,“传”的职责是传送公文,“如传”可见当地女真和汉族双方对互市的迫切需求。“近城廿里开官廛”,廛(chán),本是民居之意,后指市场,马市开设于卫所城镇郊外20里处,可知官府对山林中的少数民族是存着相当的警惕的。“译使相通作行眩”,作(zuō)行,即手工业铺面,可见在马市上不仅有临时贩货的“行商”,也已经有了固定铺面的“坐贾”。“华得夷货更生殖,夷得华货即欢忭”,少数民族交易是为了获得和利用,汉族商人则是“更生殖”,为了贩卖后获得更大的利润。“仍出官钱供饮燕”,官府互市时还负责宴请部落头领,欢迎“常来市易吾不谴”。互市的繁荣促进了女真民族的进步,也使商品货币经济得以发展。
到嘉靖末年、万历初年,女真的建州部逐渐崛起。其中就出现了一个女真的民族英雄努尔哈赤。努尔哈赤出生于嘉靖三十八年(1559),本是建州左卫的一个普通部民[50]。万历初,有的部落经常寇掠,屡为边患。努尔哈赤的祖父和父亲被无意裹挟其中,死于明军讨寨镇压的战火中。后来明朝发现努尔哈赤的父祖无辜,为表示赔偿,授努尔哈赤“都指挥”的职务,并给敕书30道。但是努尔哈赤是个有远大抱负的人,并不以得都指挥为足,万历十一年(1583),努尔哈赤以报父祖之仇为由起兵,开始了自己的统一女真的事业。
到万历二十一年(1593),努尔哈赤用了整整10年,把建州女真各部统一到自己的麾下。这个统一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建州各部落,有一些处于宜农地区,而有一些则完全处在山林的渔猎社会中。有了一个统一的社会集群,各部之间不再争斗不已,加强了交流,加速了各部生产和生活状态趋向一致。东北地区有广袤的平原,肥沃的土地,农业的发展促使女真民族对耕牛、农业工具、铁器、纺织服装等的需求不断增加,这又促进了女真与内地商业的发展。(https://www.daowen.com)
到万历四十七年(1619),努尔哈赤用了20多年时间,终于统一了分布在东北广大土地上的各民族部落。这些部落原是散布在东北广大地面上的民族,各部所处的地理环境相差很大,有平原,有河谷,有山林,有草原,因而各部有着各自的部落组织方式。努尔哈赤既统一管辖各部,在统一过程中各部就都被称为女真,努尔哈赤于是对女真民族进行了改造。
八旗制度。由于统一后部众增加,互不相统,努尔哈赤把女真人组织为黄、白、红、蓝四旗。到万历四十三年(1615),依附的人口更加繁多,于是又在四旗基础上分析为八旗,增设镶黄、镶白、镶红、镶蓝四旗。努尔哈赤自领两黄旗,其余分给子侄们统领。每旗下分设甲喇、牛录,努尔哈赤是最高统帅。八旗既是军事组织,又是生产组织,还是社会组织,更是政权组织。
设立中枢机构。从大金朝亡国,东北地区就没有了统一的中枢组织。各部既已归顺努尔哈赤,努尔哈赤遂在万历四十三年(1615)设立了五大臣,每五日由八旗旗主和五大臣共同集朝一次,商议、决策大事。又制定法律,分派官员管理日常事务。虽然带着浓厚的原始军事民主制气息,但确实向着真正的国家制度前进了一大步。
创制满文。大金国时代,女真曾经创制了一种女真文,是借助汉字的偏旁、部首组成方块字,以表达女真语,外形极像汉字。但大金亡国后,能够识得女真字的人已经很少。虽然分散的女真部落很少需要文字,但在与明朝、朝鲜交往时,却感到少了交流工具。万历二十七年(1599),努尔哈赤命额尔德尼和噶盖两人,借助蒙古文,创制女真人自己的文字。由于女真人与蒙古人地理相近,来往甚多,生活方式也相近,额尔德尼和噶盖就借助了蒙古文。这时的蒙古人已经不用元代八思巴创制的八思巴文,而是仍使用传统的回鹘式蒙古文,于是女真人就以此为基础,创制了蒙古文,实际是回鹘式的女真文(后称老满文)。
建立国家。先是,努尔哈赤在原居住的苏子河畔选定一处高地,建起一座城池,万历三十三年(1605),努尔哈赤将该城扩建,形成内外两重,内城实为宫城,居住贵族,外城居住旗兵。城名赫图阿拉(今辽宁省新宾满族自治县永陵镇),作为努尔哈赤建立政权的中心。在此基础上,万历四十四年(1616),努尔哈赤正式建国,国名仍用“大金”(史称“后金”),自称“承奉天命覆育列国英明汗”,改当年年号为“天命”,显示了脱离明朝自立的态度。
铸造钱币。建国的当年,即天命元年,后金就铸造了自己的钱币。钱币仍仿明朝钱币形制,方孔圆钱,钱文有两种,一种是汉文“天命通宝”,一种是回鹘式女真字(老满文)“天命汗钱”。
◆天命通宝钱
左:老满文钱 右:汉文钱
(采自《戴葆庭集拓中外钱币珍品》)
明朝对关外女真的自立倾向已很警惕,采取的措施是经济封锁,停止建州朝贡,关闭马市,严禁汉人进入女真人居住地区。这些措施造成了女真生产和生活的很大困难。万历三十七年(1609)关闭马市后,建州人参腐烂达十余万斤,女真人生活所需各种物资也无从获得。但这些措施不但没有制裁住女真人,反而增强了女真人的反抗。努尔哈赤建国后不久,就以“七大恨”为号召,准备武力反明。明朝也调动了大批军队,准备镇压后金。万历四十七年(1619),十余万明军号称四十七万大军,出关直捣赫图阿拉。努尔哈赤审时度势,合理调度,在萨尔浒大败明军。此后,金国步步进逼,占领了大明在关外的军镇中心辽阳。于是努尔哈赤的都城也随着金国的壮大先于天命六年(1621)迁辽阳,后又于天命十年(1625)迁到沈阳,从此,沈阳成为金国在关外的政治中心。
天命十一年(明天启六年,1626年),努尔哈赤率兵攻宁远(今辽宁省兴城市)。宁远是山海关的前哨,宁远若失,山海关将直接暴露在女真大军面前。守城的袁崇焕在城上以红衣大炮[51]轰击,努尔哈赤久攻不下,只得退兵,当年八月病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