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桃花石汗钱币

在黑汗朝钱币中，有一种钱币十分引人注目，即桃花石汗钱币。这种钱币主要发现于西部黑汗国境域，但在东部也有一定数量的发现。这种钱币的特点是含铜量特别高，所以钱币呈红铜色。钱币的正面自然是伊斯兰真言，背面的文字是“祈求安拉宽恕的苏来曼卡得尔桃花石可汗”，文字周边围有一个八角形框。根据西方学者的研究，称“苏来曼·卡得尔·桃花石可汗”的是西部黑汗的可汗。这个称号中，苏来曼、卡得尔是名字，桃花石则是称号，最为引人关注。

◆黑汗朝桃花石可汗钱币
（采自《新疆钱币》）

其实东部黑汗汗国，同样有汗王自称桃花石可汗。桃花石，近代学者大多比为“中国”，何以远在西域的汗王自称“桃花石”呢？桃花石一称又所从何来呢？西方最早以“桃花石”指称中国始于7世纪拜占庭历史学家西摩卡塔（Theophylactus Simocatta）的著作《历史》，用希腊文写作Ταυγàστ，此后在西方和突厥史料、文献中这一词汇被越来越多地发现，学者们依各自母语不同及使用音标体系不同，有多种拉丁文转写，Taugast、Tabghač、Tamgadj等，但都主要指称中国。

在黑汗国国内，同样也将中国称为tavoaq（桃花石）。东黑汗国的著名学者喀什噶里在他的著作《突厥语大词典》中有“tavoaq（桃花石）”词条[69]：

tavoaq桃花石。马秦国之名。这个国家距秦有四个月的路程。秦原来分作三部分：第一，上秦，地处东方，被称为“tav o aq（桃花石）”；第二，中秦，被称为“hïtay（契丹）”；第三，下秦，被称为barhan（巴尔罕），就是喀什噶尔。但是，现在认为tavoaq就是“马秦”，hïtay就是秦。

Tavoaq桃花石。突厥人的一部分。因为他们居住在tavoaq地区，所以称为tat tavoaq。“塔特”就是回鹘；“桃花石”就是秦人。(https://www.daowen.com)

Tavoaq桃花石。凡是伟大而古老的东西均称为“tavoaq əi”……这个词也用作可汗们的称号：“tavoaq han”，有“古老强大之国的可汗”之意。

游牧民族通常以东方为上，突厥亦如是。所以《突厥语大词典》中的“上秦”是指东方之秦；所谓“中秦”是指契丹，即辽国；“下秦”就是喀什噶尔。很明显，上秦，tavoaq，即指中国。

首先在汉文文献中使用“桃花石”这一称呼的是成吉思汗时代的道士李志常。他跟随长春真人丘处机，应成吉思汗之召千里跋涉到西域。他的《长春真人西游记》中记述：当地人“及见中原汲器，喜曰‘桃花石诸事皆巧’。桃花石谓汉人也”。将这一词汇与西文文献中的tavoaq相联系起来的是清末的驻俄德奥荷大臣洪钧。他在欧洲读到了法文的多桑《蒙古史》，其中记述花剌子模苏丹询问成吉思汗的使者：“成吉思汗征服Tamgadj，信否（按意‘是真的吗’）？”起初不解Tamgadj是什么，后来他注释《长春真人西游记》，才将其与“桃花石”联系起来。20世纪30年代冯承钧翻译《多桑蒙古史》，径直将Tamgadj译为“桃花石”。

实际上，中国接触到tavoaq这一称呼还要更早些。宋人笔记《铁围山丛谈》《游宦纪闻》都记述了一件官场笑事。徽宗皇帝要刻一方新印，下诏命于阗国上贡美玉。皇帝要求的玉石尺寸很大，于阗国千辛万苦才寻得一方好玉，约在政和七年（1117）上表回复皇帝。表文送到朝廷，命翻译赶快译出来，译文是“日出东方赫赫大光，照见西方五百国中，絛贯主阿舅：黑汗王表上日出东方赫赫大光，照见四天下，四天下絛贯主阿舅大官家，你前时要那玉，自家甚是用心……”值班的诸大臣哄然大笑。因为于阗称皇帝为“絛贯主阿舅大官家”，群臣以为“絛贯主”是指当时正煊赫一时的蔡京之子蔡絛和宦官童贯。其时蔡絛正在现场，赶快解释：“《裕陵实录》已载于阗国表文，大略同此。”裕陵是神宗陵墓之名。神宗早已崩于30多年前，当时朝中还没有蔡絛、童贯，而那时于阗来表，就称大宋皇帝为“絛贯主阿舅大官家”。所谓“絛贯主”即阿拉伯文Tabghač或tavoaq的汉文译写[70]。

黑汗国人把中国称为桃花石，而且也自称桃花石汗。他们虽远走西域，但仍对回鹘是中国概念中的一员有着自我认定，而且也以此标榜自己的古老和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