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脱
脱脱(1314—1356),字大用,属蒙古蔑儿乞部。蔑儿乞是蒙古发祥时的早期部族之一,从成吉思汗时代起就世为大汗家族的宿卫,并因而世任显职。脱脱的父亲马札儿台早年是武宗的侍卫,后转为武宗的弟弟爱育黎拔力八达(即后来的仁宗)的侍卫,得到仁宗的赏识。仁宗登基后不断升迁,曾任兵部尚书、大都路达鲁花赤、领虎贲亲军都指挥使等文武要职。
脱脱生于仁宗延祐元年。大约是因为父亲马札儿台的哥哥伯颜已年近40而膝下无子,遂把脱脱寄养于伯父伯颜家,伯父也视脱脱为己出。伯父因拥立武宗有功而官至尚书省平章政事,置府大都。武宗崩后,武宗的弟弟仁宗继位,为防止皇位再传到武宗一系,遂命哥哥的长子和世㻋远镇云南,并命伯颜随侍。此后伯颜长年外任,并不在家中。马札儿台也在大都任职,为儿子的教育,邀请名儒吴直方为脱脱和弟弟也先帖木儿的教师。
吴直方,婺州浦江(今浙江金华市浦江县)人,出生于宋末,长成后游学于大都,历30余年,后为人荐到武宗长子和世㻋府中为皇子讲授儒学。和世疎出镇云南后在大都赋闲,遂为马札儿台邀请。
脱脱身材高大,风度不凡,明敏聪慧,且膂力过人,能拉一石弓,这是职业军人的体力要求。在跟随吴直方读书时,他对老师说,如此终日正襟危坐读书,不如每日记述古人的“嘉言善行”,可以“服之终身”。15岁时,因为父亲曾任大都路达鲁花赤,脱脱袭授成制提举司达鲁花赤,掌管大都路缝纫工匠事务,是个从五品的小官。但由此脱脱得见皇帝,文宗见了脱脱十分喜欢,问答之下得知脱脱字大用,说“此子后必可大用”。脱脱由此一路升迁,到顺帝继位后,已是授虎符、忠翊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同知枢密院事,掌握军事主管机关的副职,而此时才不过20岁出头。
顺帝妥懽帖睦尔的得位一如他的前朝诸帝,十分凶险。他本是武宗的长子长孙,当武宗的次子图帖木儿(即文宗)鸩杀了哥哥而继位后,遂将哥哥的儿子妥懽帖睦尔远徙高丽,流放于大青岛[42],一年后,又将他转流于广西静江(今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图帖木儿对兄长之死心怀愧疚,临终遗命传位侄儿。其时只妥懽帖睦尔的幼弟在京,遂立为皇帝,岂知这个小儿登临只一月即暴崩,妥懽帖睦尔这才得以入京。然而妥懽帖睦尔一入京就受到权臣的挟制。先是文宗的宠臣燕铁木儿欲拥立文宗之子,所以虽然从南方接来了妥懽帖睦尔,却迟迟不予传位。国无君长,国事都决于燕铁木儿。只是燕铁木儿淫寿不永,很快死了,妥懽帖睦尔才得以即位。
燕铁木儿虽死,余威仍在,太后(文宗后)把燕铁木儿的女儿立为顺帝的皇后,燕铁木儿的弟弟撒敦为左丞相,儿子唐其势为御史大夫,皇权仍在燕铁木儿家族手中。后至元元年(1335),唐其势发动叛乱,所幸脱脱的伯父右丞相伯颜率军击败叛军。脱脱作为亲军指挥使,精选士卒,参战平叛,燕铁木儿势力才被彻底推翻。事后脱脱晋升为御史中丞、虎符亲军都指挥使,成为中枢大臣。
伯颜是武宗时代的大功臣,原本位高权重,铲除了燕铁木儿、唐其势势力后,更是大权独揽,不可一世,成为又一个权臣。他半生征战,作为黄金家族的侍卫,又积极参与了几次诸皇子的帝位之争,因而蒙古贵族意识极重。执政后,伯颜在国内民族间排斥汉人,取消了科举,以防汉人进入中枢;在蒙古贵族集团内排斥异己,迫害妨碍自己进位的老诸王。他把自己的侄儿脱脱安排为皇帝宿卫,实际是使脱脱侦伺皇帝起居,这却使脱脱有了贴近皇帝的机会。
伯颜揽政长达7年,其间日益恣肆放纵。后至元三年、四年(1337—1338)间,民间的反抗暴动已屡屡出现,社会矛盾积聚,伯颜认为这是汉人不安分,竟主张把汉人的“张、王、刘、李、赵”五大姓都杀光。伯颜只顾自己专权和妄为,以至天下惟知有伯颜而皇帝反被冷落。伯颜的专横脱脱看在眼里,十分担忧,认为伯颜一旦败落,必然连累家族。他私下对父亲马札儿台说:“伯父骄纵已甚,万一天子震怒,则吾族赤矣。曷若于未败图之。”马札儿台也看到了这一点,只是事关重大,不敢轻动。脱脱又向老师吴直方询问,吴直方说:“《左传》有之,‘大义灭亲’。大夫但知忠于国家耳,余复何顾焉。”脱脱于是屡屡向皇帝表示公而忘家之意,慢慢地获得了皇帝的信任。
至正六年(1346)二月,伯颜邀请皇帝到柳林[43]田猎,脱脱以皇帝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伯颜又固请皇太子出猎,脱脱决定借此机会除去伯颜。当天夜里,脱脱请出顺帝临殿。顺帝将虎符交与脱脱,脱脱调集亲信把守大都城门,收取所有城门钥匙。接着派人率30骑人马到柳林暗中接回皇太子,又请出顺帝身边的儒师,连夜草诏,派中书平章政事携诏赶赴柳林,宣读诏书,历数伯颜罪状,贬伯颜为河南行省左丞相。伯颜立刻派人快马回京,要求面见皇帝。脱脱高坐在城楼上,宣称“有旨黜丞相一人”,从人无罪,可各归本部。于是伯颜身边人一哄而散,伯颜只得踽踽南行。刚到河南,顺帝又下诏将伯颜安置南恩州阳春县(今广东省阳春市)。伯颜行至龙兴路(今江西南昌),病死驿舍。人有以诗吊之,“辅秦应已如商鞅,辞汉终难及子房。虎视南人如草芥,天教遗臭在南荒”[44]。
排除了把持朝廷的权臣,26岁的年轻皇帝颇想有所作为,任用了一批能臣。初以脱脱之父马札儿台为右丞相、铁木儿不花为左丞相、脱脱为知枢密院事、也先帖木儿(脱脱之弟)为御史大夫、汪家奴和别儿怯不花为平章政事、铁木儿塔识为右丞等。因马札儿台坚辞,改以脱脱为右丞相。皇帝下诏:“除知枢密院事脱脱之外,诸王侯不得悬带弓箭、环刀辄入内府。”可见皇帝对脱脱倚信之深,而脱脱也凭着皇帝的信任,决心做一番“更新”之政。
脱脱任相后,首先恢复了被伯颜废除的一些中原政权的传统,复科举,恢复在太庙的四时祭祀;接着又为被伯颜迫害的贵族平反昭雪;为皇帝开经筵,选儒臣为皇帝进讲。这些措施也还只是针对上层阶级,在社会上,脱脱主张减少各盐场盐税额度,免除长年积欠的税负。所有这些,赢得了朝中和社会的一致好评,“中外翕然称为贤相”,皇帝也十分高兴,将4岁的皇子送到脱脱家寄养。
但是,世祖以后,仅仅40多年,黄金家族内部多次残酷的皇位之争,彻底败坏了元朝的政治秩序和政治风气。已经没有皇帝能够像忽必烈那样驾驭大臣,反而是皇帝多为大臣挟制,即便掌握中枢的都是忠臣、贤臣,不同集团大臣之间的争斗,其残酷程度也丝毫不亚于皇族之间的斗争。
大约也是怕脱脱成为又一个挟制皇帝的权臣,正当脱脱干得风生水起之时,至正三年(1343),顺帝引进了又一个大臣别儿怯不花,任为已空缺两年的中书左丞相[45]。别儿怯不花,也字大用,早年为国子学诸生,算是一个儒学之士,历官处事公正,急公亲民。他曾是明宗和世㻋的宿卫,而脱脱的伯父伯颜和父亲马札儿台是文宗图帖睦尔的宿卫和亲信。皇位争夺中,文宗表面上谦让兄长和世㻋,暗中却将兄长毒死,双方的宿卫也就结下了“宿憾”。别儿怯不花入相,脱脱很感不适,遂以抱病为由上表辞职。顺帝起初不准,脱脱上表达17次,才被批准。为表示信任,顺帝封脱脱为郑王,食邑安丰(今安徽寿县),赏赐巨万,脱脱俱辞不受,只是推荐阿鲁图自代,于是顺帝命阿鲁图为右丞相。
阿鲁图,成吉思汗开国四大将之首博尔术的四世孙,袭封广平王,虽无大才,但处事平和而知大体,德高望重。别儿怯不花与阿鲁图商量再害脱脱,阿鲁图劝说道,你我虽今天为相,别人不敢妄语,但总有退休之日,那时人们将如何评说我们?别儿怯不花见说不动阿鲁图,就暗示御史弹劾阿鲁图。阿鲁图退避之后,别儿怯不花得升为右丞相。于是他在皇帝耳边不断进马札儿台的谗言,顺帝毕竟是明宗和世㻋的儿子,下诏将马札儿台流放甘肃。脱脱坚决请求与父同行,沿途照顾父亲。待到了甘肃,别儿怯不花仍不依不饶,命迁西域撒思之地(按指行伊斯兰教之地),行到半途,才接到仍回甘州(今甘肃张掖)的诏命。经此一折腾,马札儿台回到甘州即一病而薨,年63岁,这一年是至正八年(1348)。
别儿怯不花所为为御史们不满,弹章交上,顺帝贬别儿怯不花到渤海(今山东省滨州市),脱脱才得以回京。
脱脱回京不久,先被命为太傅,综理皇太子之事,接着复任中书右丞相,重回宰相之位,并兼领钦察、阿速两卫及内史、宣政等事务[46]。重任宰相,脱脱“恩怨无不报”,一方面将他认为曾经迫害过他们父子的人排挤出朝廷,另一方面又组成了自己的亲信集团,聚集了一批谋士、能吏。其实,被排挤的人中,有曾帮助他回京的太平等人,被推荐给皇帝的也有佞臣哈麻等人,可知元末朝廷的政治风气。
脱脱二次任相后,很期望能依靠皇帝,整顿弊政,中兴国家。皇帝也对脱脱寄予了很大期望。至正九年(1349)闰七月任脱脱为右相,九月就下了一道诏书,征求“建言中外利害”,并命凡提出的意见有“可行之事”必选出上闻。面对已是千疮百孔的大元国家,脱脱也确实做了一些被后来称为“新政”的事,裁汰冗官,重新安置官员的俸禄,优待退休高官,等等。第二年四月,顺帝在诏书中竟然说,自己过去“倚注失当,治理乖方”,因此“是用图任一相,俾赞万机”。所以“爰命脱脱为中书右丞相,统正百官,允厘庶绩”。脱脱果然“曾未期月(按指不到一年),百废具举,中外协望,朕甚嘉焉”。(https://www.daowen.com)
五月间,脱脱的母亲去世,由于父亲马札儿台受封为忠王、脱脱本人也封为郑王,因而母亲也有蓟国夫人封号。虽然蒙古人并没有丁忧之制,但为国夫人办丧,其丧礼必然隆重,皇帝也派近臣来慰问,实际是示意脱脱“出理庶务”。于是脱脱虽请假在家居忧,但通过乌古孙良桢、汝中柏等亲信,依然操控着朝政。正是在这一时期,按照皇帝“建言中外利害”的诏书,有大臣提出了两个重要意见。一个是武祺、偰哲笃提出的改革钞法的意见,一个是贾鲁提出的治理黄河的意见。
武祺是中书省的左司都事,辖下有钞法科,武祺整理了钞法科关于历年印钞、发行、烧毁的数字,认为目前社会上流通交钞不足,造成伪钞现象十分严重。如果仅仅加印交钞,官钞、伪钞将混流社会,因而建议改变钞法。伪钞现象本不起于顺帝时期,早在大蒙古国时期就屡有发现,朝廷也有严格的反假条例,但到元朝后期,这一现象尤其严重。甚至后来被任为中书右丞相的搠思监,居然在家中设有伪钞工场,由其妻弟负责招揽人员生产。事发虽在变钞以后,此前搠思监早已贪声有闻。丞相尚且敢造伪钞,可见伪钞在社会上的普遍程度。所以武祺虽然官微言轻,但是吏部尚书偰哲笃很快附和了这一意见,于是皇帝命脱脱召集中书省、御史台、集贤院、翰林院诸臣共同讨论。会议中除国子祭酒吕思诚外,无人提不同意见,即便是吕思诚不同意更钞法,也提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于是顺帝终于下决心以中统钞为基础,改变钞法,发行至正印造中统交钞和铜钱,每壹贯文新交钞准铜钱壹千文,准至元钞贰贯。事详见本书“元朝篇·事纪·大元之末的至正交钞”。
贾鲁,河东高平(今山西省高平市)人,曾任地方儒学教授,修《宋史》局官;也曾任工部郎中,上书建言考工十九事。此时正在都漕运使任上,而黄河决口,冲毁运河,妨害漕运,提出有关意见,正是职责所在。
贾鲁已经不是第一次提出治河。六年前,即至正四年(1344)五月,中原大雨20余日,黄河暴涨,在北岸白茅堤(今河南兰考与山东曹县之间)决口。金元时期的黄河,经郑州、开封后东向经徐州入海。此次黄河决于白茅后,洪水向北奔流,平地水深二丈,六月冲向古黄河的堤岸金堤(今河南范县与山东阳谷间),冲破金堤后继续向北,沿运河冲向山东济南、河北的河间,黄水东达今山东微山湖一带。以今日行政区划而论,黄泛涉及河南、江苏、山东、河北的大片土地,老弱或为鱼鳖,青壮流离四方,形成大量流民。在政府而言,北方济南、河间有两大盐场,是重要财政收入来源。为解决河患,贾鲁被命为行都水监。贾鲁沿河考察数千里,提出了治河二策。可惜正值朝中两相不协,脱脱辞归,后继诸相无所作为,贾鲁调任右司郎中,治河之事竟不了了之。此时脱脱复相,立意有所举动,贾鲁于是再次提出了他的治河二策。其一是修筑北岸河堤,制止河水北溃,用工省,见效快,但难以制止再次溃决。其二是疏塞并举,使水复故道,为效长久,但需费浩大。二策提出后,脱脱立刻召集朝廷诸臣开会商议。
脱脱也并不是第一次主持水利工作。7年前,脱脱第一次为右丞相,有人建议,在大都南缘,从通州到西山挖一条运河,引西山水入运河。这样河水与大都城内御河相接,南方漕运可以直接进入京城,减少通州到京城的陆路运输。当时廷臣多不同意,脱脱坚持可行。结果由于西山到通州高差太大,运河挖成放水时,水流湍急,泥沙淤塞,船不可行,劳民费工,卒无成效,建议者竟伏诛。有此前车,脱脱要支持治水,是有着极大的精神压力的。
脱脱仔细研究了贾鲁的方案,又与贾鲁面谈,终于决定支持贾鲁的第二策,疏塞并举,并且要求贾鲁亲自主持。贾鲁本欲力辞,脱脱坚定地说“此事非子不可”,并以此向皇帝汇报,得到了顺帝的支持。至正十一年(1351)四月,命贾鲁为工部尚书、总治河防使,官阶进秩二品,从黄河南北的汴梁、河北大名等13路征发民工15万人,还有一些是从宁夏等地调来的富有经验的水工,另调军队2万人以供调动物资,近300里的黄河疏浚工程下诏当月就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河工自至正十一年四月二十二日开工,到当年十一月工毕,贾鲁日夜操劳在工地,按照地形设计不同的河道宽狭深浅,疏旧河道,挖新减水河。其时正值汛期,河水浩大,为及时竣工,贾鲁创造了许多新的施工技术。特别是在工程后期新河将开、决口将塞之时,以石船、刺堤障水,下埽[47]合龙,惊心动魄,贾鲁神色不动,指挥若定,万众合力,终于将黄水勒回故道,大功告成。
洪水年年决口,方圆数千里流民不能归乡的大灾难,迁延7年,终于得到治理。整个工程历时仅8个月,其用工、用材、买地等,总共用中统钞(当然是至正钞)1845636锭有奇,几乎相当于正常年景一年半的交钞发行量。顺帝为表彰脱脱和贾鲁的功绩,命当时翰林承旨欧阳玄书写《河平碑》纪功。欧阳玄在记述了治河经过后说:“是役也,朝廷不惜重费,不吝高爵,为民辟害。脱脱能体上意,不惮焦劳,不恤浮议,为国拯民。(贾)鲁能竭其心思智计之巧,乘其精神胆气之壮,不惜劬瘁,不畏讥评,以报君相知人之明。”
然而一切都晚了,多年的民族积怨,多年的阶级仇恨,多年水旱蝗疫造成的流民,犹如在社会底层铺满了干柴。十几万治河征夫的聚集,为干柴加温,只需一个火星,就可能燃起大火。这火星就是韩山童、刘福通等人点起的。他们在治河工地上预埋了一个石人,只刻了一只眼睛,又到处散布谣言“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当石人在修河时果真被挖了出来后,人心浮动,造成了周围地区民众造反的契机。不久,南方多地暴发了农民起义。
面对农民的暴动,脱脱亲自出动平乱,推荐哈麻任中书右丞以协助处理中枢事务。哈麻是西域色目人,进入中枢后向皇帝私下推荐了西番僧人,以教皇帝“喜乐”之术为名,使皇帝日夜追求“双修”,惟淫戏是乐。脱脱的亲信汝中柏告诫脱脱哈麻不可任用,脱脱便把哈麻改任为宣政院使,哈麻于是深恨脱脱。
至正十四年(1354),脱脱亲率大军迎击占据高邮的农民军张士诚部,将高邮团团围住,顺帝下诏命脱脱可以总制诸王、诸军,官员黜陟、省部事务一切便宜从事,高邮周围金鼓震野,连战皆捷。正当高邮指日可下之时,哈麻向皇帝进谗言,说脱脱师老财费,又通过皇后向皇帝进谗言。皇帝得哈麻喜乐之术,正是宠信之时,遂把在京的脱脱弟弟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儿赶出京城,又向高邮前线发出诏书,解除脱脱兵权,安置到淮安。
诏命到达高邮,属下知道大事不协,劝脱脱不要开读诏书,“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开读则大事去矣”。脱脱说:“天子诏我而我不从,是与天子抗也,君臣之义何在?”脱脱离军,部下各将遂无斗志,更有属将说“丞相此行,我辈必死他人之手,今日宁死丞相前”,拔刀刎颈。张士诚也因此得以脱困。
脱脱刚到淮安,又有旨安置亦集乃路(今内蒙古额济纳旗)。至正十五年(1355),再下诏把脱脱流放云南镇西路(今云南腾冲以西),终被哈麻矫诏鸩杀,时年虚岁42。脱脱的弟弟也先帖木儿被流放四川,两个儿子流放甘肃。
七年后,御史们接连上疏为脱脱雪冤,顺帝才恢复脱脱官职,还复家产。然而脱脱以后,奸臣、军阀相继为相,天下已不可收拾。
作者评述:大元朝的纸币,以王文统起始而以脱脱收束,二人却都不得善终。王文统死后80年,末帝妥懽帖睦尔还说“王文统奇才也,朕恨不得如斯人者用之”(《元史·铁木儿塔识传》),只是身边有一个脱脱却还置之死地。
脱脱主持开河、变钞,其主观愿望当然是兴利除弊,但是开河,是真正为河、淮人民消灾造福,而变乱却从河工始。变钞,原意也是除弊,弊能否除,利能否兴,尚未见结果,甫一启动,天下已乱。于是浅见者称“开河变钞祸根源”。亲身经历了元朝末年变化的宋濂就尖锐指出:元朝“致乱之阶,非一朝一夕之故,所由来久矣。不此之察,乃独归咎于是役(按指河工),是徒以成败论事,非通论也。设使贾鲁不兴是役,天下之乱,讵无从而起乎?”(《元史·河渠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