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徽宗赵佶、蔡京

宋徽宗赵佶、蔡京

宋徽宗赵佶(1082—1135)是神宗皇帝的第十一子,哲宗皇帝的弟弟,元丰五年(1082)十月生于宫廷。他出生时,王安石的变法在其父神宗皇帝的支持下已经施行了十多年。此时王安石本人被罢官闲居,变法事务由神宗一人独断。赵佶一出生便被封为宁国公,授节度使。5岁时,他的哥哥哲宗皇帝继神宗位,他又被封为郡王,14岁时晋封端王。不过哥哥哲宗皇帝继位时也才9岁,政事由祖母高太后(已是太皇太后)执掌。太皇太后高氏不赞成变法,起用旧党司马光,尽废神宗新法,贬斥新党官员,直到8年后,高氏崩,哲宗才亲政。

年轻的哲宗皇帝为祖母压抑了8年,反弹之力尤大。亲政后立刻改元“绍圣”,意为绍述(继承)父亲的事业。此时王安石和司马光都已不在世,他追夺司马光等人的谥号,命重修神宗实录,把王安石的《日录》收入《神宗实录》,并且以王安石配享神宗的祭庙。同时贬斥在朝的苏轼、苏辙等旧党人物,重新起用新党的章惇、曾布等人。他恢复被太皇太后废除的新法,重新对西夏开战,摆出了中兴的姿态。然而天不假年,哲宗只亲政了5年。元符三年(1100),哲宗崩逝,年仅24岁。

皇帝幼子早夭,膝下无儿,神宗皇帝的皇后向氏太后主张由哲宗的弟弟赵佶(已封为端王)继位。其时哲宗的诸弟中,申王赵佖最长,但是有严重的眼疾,不适合立帝,其次即为端王赵佶。宰相章惇对赵佶十分不看好,提出立幼年的简王赵似,理由是赵似与哲宗同母。其实哲宗母亲朱氏(原姓崔,母改嫁后随姓朱)原不过是婕妤,哲宗赵煦、端王赵佶、简王赵似都是庶出。向太后坚持按年序立端王赵佶,显然是为了稳定皇室。于是赵佶得为皇帝,是为徽宗,其时赵佶18岁。

赵佶自幼生长宫中,虽然年少,对朝中大臣互相倾轧,成批上台又成批贬斥的一幕幕政治戏剧,都看在眼里。神宗有子14人,在赵佶之前虽有8子早薨,但赵佶排位11,看似继位远轮不到他。所以他以郡王、亲王之尊,无所事事,专用心于文辞艺玩。赵佶天资聪颖,学无不会,音乐、舞蹈、蹴鞠、填词作赋、书法绘画,无一不通,谁知太后却选了他做皇帝。按理他已经成年,可以亲自处理政务,但他仍请太后“权同处分军国事”垂帘。向太后显然也是看到了神宗身后朝臣们的恩怨,为求得朝廷的稳定,又起用了一些旧党人士,造成朝中的两派力量平衡。赵佶初登位,为迎合太后,定次年年号“建中靖国”,示以“中和立政”。

实际上赵佶有自己的想法。太后垂帘半年后归政赵佶,太后垂帘的半年赵佶相当于观政。归政后仅半年,太后竟撒手崩逝。以赵佶的聪慧,在位一年,自是了解了如何运用最高权力,于是他也萌生了励精图治的愿望,他希望自己能像父亲神宗一样做一番事业。于是,在建中靖国的年号使用了一年以后,他不再“中和”,改年号“崇宁”,意为崇仰神宗“熙宁”年间的政绩。为仿效熙宁新政,他需要组织听命于自己的干才,于是他起用了蔡京。

蔡京(1047—1126),福建仙游(今福建仙游县)人,熙宁三年(1070)进士。蔡京从任地方属官起,逐步升迁,至中书舍人(可以为皇帝起草文件)。其时蔡京的弟弟蔡卞已经是中书舍人,兄弟二人同掌书记,成为朝廷佳话,一时荣耀。有此名声,不久蔡京以龙图阁待制衔被任为知开封府。龙图阁是保存太宗文件和文物的场所,待制的地位虽不算太高(诸阁衔位依次为学士、直学士、待制),但龙图阁在诸阁中地位崇高,开封又是首都,太祖、太宗朝都以皇子领开封府。知开封府,蔡京就进入了朝廷大臣之列。

神宗元丰年间,蔡确为宰相,蔡京依附蔡确,算得一个新党人物。不久哲宗继位,太皇太后高氏任用旧党,司马光为相,废除了王安石的雇役法。宋朝原实行差役制度,农民须为国家服无偿劳役,王安石变差役为募役,由农民按资产不同缴纳现钱,国家以此雇募服役人员。司马光认为募役增加了农民的现钱负担,坚决反对,所以复任宰相后命全国五天之内废除募役,改为差役。全国地方官都认为五天改法,时间太迫,是“不可行”的。但是蔡京主管的开封府辖县,五天内全部改为差役,司马光表扬他说:“使人人奉法如君,何‘不可行’之有!”以新党人士而如此积极奉行旧法,朝中的谏官都认为蔡京“挟邪”,“不可用”,参奏他贬出京城,去任地方官了。然而高后崩逝,哲宗“绍圣”,重新任用新党章惇。章惇要再次行雇役法,却又犹豫不决。蔡京对章惇说,这是熙宁成法,有什么可犹豫的?章惇于是决心恢复雇役法。10年之间,同一役法,蔡京的态度一变再变,很为识者不齿。徽宗即位后,蔡京也一再被御史、言官举报、批评,最后被剥夺官职,命其居住杭州,提举(即管理)洞霄宫。

洞霄宫位于今杭州市余杭区的山中,是一处著名的道教宫观,王安石变法时,洞霄宫用于安置那些被免官的“疲老不任事者”或“异议者”,给以提举的名义,拿一份干俸。但是蔡京并不安于“提举洞霄宫”。适逢宫中的宦官童贯来到杭州。童贯是宫中的供奉官,专门来到江南为皇帝寻访书画奇巧。而蔡京是进士出身,书法尤长。所以蔡京天天陪童贯逛杭州,把自己写画的屏幛、扇带之类交给童贯,童贯则把这些作品都送到徽宗面前,并且不断为蔡京说好话。洞霄宫是道观,徽宗崇信道教,所以后宫妃妾、宦官也都崇道,主管道教事务的左街道录经常出入后宫,也一力推崇蔡京,以致宫中嫔妃宦官也一致为蔡京说好话。自以为书法独步当时的赵佶,也很欣赏蔡京的字画,又受身边舆论的包围,终于决定重新起用蔡京,先拜尚书右仆射(次相),仅仅半年后,崇宁二年(1103)正月就升为尚书左仆射(首相)。

成为宰相的蔡京,深知皇帝初即位,颇有继承父兄新政的愿望,于是做事处处投皇帝所好。当年王安石变法,曾设置过一个“制置三司条例司”作为变法的顶层设计机构。蔡京仿照成立了一个“讲议司”,自为提举,凡所有政事,如宗室事务、冗官、国用、商旅、盐泽、赋调,甚至人事任免诸项,都由这里决策。这个讲议司实际已经超出了计划、设计的范畴,替代了部分政府的职能,侵夺了两府(三省和枢密院)的部分权力。

为表示坚决实行新政,徽宗举行仪式正式焚毁哲宗初年元祐时期的旧法,蔡京则把尚存的旧派党人一概贬黜。他将作为神宗大臣而配享在景灵西宫[18]中的司马光等人画像一律清除焚毁;又列出以司马光为首的所谓“奸党”名单309人,刻为“元祐党籍碑”,发往全国各地,并且罚及他们的子孙,规定他们不得在京师及邻近地区为官。

控制了中央政府的工作以后,蔡京在政府中大幅度改变旧法,最为突出的是推行方田,重新丈量土地,以保证税收;更改茶盐榷法,榷茶由官自营,盐则更替新钞,增加了大量商税;新铸并且强行推广当十大钱,以减省铸造成本。(https://www.daowen.com)

军事事务上,蔡京因受童贯推荐之恩,力举童贯担任陕西军事的监军。童贯因此立功而被任为熙河兰湟路、秦凤路两路(今青海、甘肃一带)经略安抚制置使。童贯也确有领兵之才,在西北屡立战功,竟升至领枢密院事。当时人称蔡京公相,童贯媪相。

徽宗赵佶并不昏庸,他清楚地看到了蔡京权力的扩张。所以他几次以朝臣们的不满和弹奏,或是以天象、天灾示警为借口,罢免蔡京之职。而事实上,他又需要蔡京为他实现继承父兄事业的理想,所以每罢蔡京不久,又重新起用蔡京。蔡京也不断地揣摩着皇帝的需要,每一登相位,就为皇帝制造政绩。在政治上打击了旧党人物之后,他以新政的名义,加大敛财力度,所以国家财政收入一度扩张。在外,童贯与蔡京相呼应,创造战功,以满足徽宗好大喜功的愿望;在内,蔡京倡导“丰亨豫大”之说,迎合皇帝喜侈好奢的习气,怂恿皇帝挥金如土,大兴土木,尤其是为皇帝建花园,为筑“艮岳”假山,在太湖捞选奇石,在江南搜罗珍奇,以运粮漕船成批运送这些珍奇宝物和奇石,称为“花石纲”,由童贯直接负责。花者,江南珍奇;石者,太湖奇石。花石纲起,舳舻相接于江、淮、泗水间,无论对当地民众、沿途运送及供应民众的地方政府,都形成极大的财政和劳役负担,激起民怨不止。

依照宋朝的制度,皇帝诏令应先由宰相们议论,皇帝同意后交由翰林院学士拟稿。蔡京为相后,不与其他宰相议论,自行仿御笔拟稿,请徽宗手批,称为“御笔手诏”,甚至有的不经御批,群臣也莫辨真假。徽宗在朝臣和谏官屡屡交论其恶的情况下,对蔡京却屡屡加封,致司空(三公之位)、开府仪同三司、太尉、太师、国公(嘉国公、魏国公、楚国公、鲁国公)。宣和二年(1120),蔡京已73岁,才被命致仕退休,4年后,却又再度被召回,四度为相。其时蔡京已经眼目昏花,不能理事,凡事都决于儿子蔡絛。

不久,金人入侵,徽宗匆匆把皇位传与儿子赵桓(钦宗),自己南下逃亡。天下百姓和朝臣都把宋朝丢失半壁江山归罪于蔡京,目为国贼之首。钦宗也怕父亲仍亟亟不舍皇位,必斩其臂膀,所以把蔡京连贬官职,最后命迁儋州(今海南)安置。蔡京在赴海南流放途中,死于潭州(今湖南长沙),时年80岁。

作者评述:抛开政治家的个人品德视角,单以徽宗和蔡京的政策和实施而论,赵佶声称绍述父兄之志,殊不知神宗“熙宁”与徽宗“崇宁”不可同日而语。

首先,在朝廷上,神宗时期“新、旧”两党虽有政见之争,也有互贬之事,但两党领袖(王安石、司马光)都为当朝最负盛名的学者,惺惺相惜,如王安石与司马光“游处相好之日久”,只是“所操之术多异”(王安石《答司马谏议书》),所争多为国事。徽宗时期实际已无两党,只有徽宗对所谓“新派”人士的宠信和对所谓“奸党”的打击,甚至同为一派,内部也分为多种势力,互相倾轧。譬如蔡京之于章惇、曾布和蔡京……

其次,在政府理财的观念上,王安石主张“人主不当与百姓争利”,“取天下之财以供天下之费”。蔡京却倡导“丰亨豫大”之说,鼓励皇帝“陛下当享天下之奉”,致使奢靡之风盛行,虚耗国家财力。

其三,在政策的实施上,神宗时期的新派以“富国强兵”为目标,所推行的政策尚能贯彻实施。虽然格于环境,难于全部实现预想,但在增加政府财政和减轻农民负担方面,确有一定成绩。徽宗时期,历经几次在同一地区、针对同一人群执行截然相反的法令的反复,各级基层官吏早不以完成朝廷任务为己任,而是以法令的反复为机会,专以中饱私囊为事,以致负担反而加诸农民,促进了整个社会的腐化和社会矛盾的尖锐化。

19世纪末期,德国社会民主党内一些所谓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家”在实践中却在破坏着马克思主义的路线。恩格斯写信给拉法格说:“关于这种马克思主义,马克思曾经说过:‘我只知道我自己不是马克思主义者。’马克思大概会把海涅对自己的模仿者说的话转送给这些先生们:‘我播下的是龙种,而收获的却是跳蚤。’”[19]徽宗时期的这些“新政”和“新政”人物,就是神宗时播下的“龙种”所得到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