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王朝的开元通宝

一、新王朝的开元通宝

隋朝大业年间,炀帝屡兴大工大役,致使财政枯竭,又激化了贵族与农民的矛盾以及社会上层各不同集团的矛盾,激起了一些地方势力的野心。全国各地爆发了大大小小的武装反抗浪潮,有学者统计,有史可查的竟达100多起,这些反隋势力有农民的起义,有贵族的割据,有地方官员、军事将领的反叛,也有地方豪强的趁势发难。大业十二年(616),炀帝决定巡视扬州。炀帝曾经做过十年扬州总管,对扬州的繁华奢靡既熟悉又喜爱,为此,炀帝不惜惨杀劝谏他不要南下的官员,让孙子越王杨侗留作东都留守,带着大部分官员和警卫部队沿运河下扬州。

炀帝在扬州逗留,各路反隋斗争却如火如荼。为镇压反叛,大业十三年(617),唐公李渊被任为太原留守。李渊祖上是北朝贵族,父亲是北周唐公。唐是山西地区的古称,只是李渊父亲被北周封为唐公时,太原还在北齐境内,这个公爵并没有实际的封土。李渊在北周时代已经袭爵,在隋历任州、郡官,大业十一年(615)被任为河东慰抚大使(河东指河东郡,今山西运城市境西部),进入山西。此时既被任为太原留守,李渊随即北上太原,以太原为自己的势力据点,符合他唐公的身份。然而李渊之志并不在做唐公。趁炀帝远在江都(扬州郡治,今扬州市),李渊于大业十三年六月募兵起事,正式加入到反隋浪潮中。

与各路反隋势力不同的是,李渊没有满足于割据一方,据地称王,起兵后他立刻向京师长安出发,且战且行,在关中起义势力的配合下,于当年十一月就攻占了长安。其时镇守长安的是炀帝的孙子,元德太子的长子、12岁的代王杨侑。因为元德太子早薨,李渊于是立代王为帝,遥尊炀帝为太上皇,改元义宁。以小皇帝的名义,李渊进封自己为唐王、大丞相、大都督内外军事,全面掌控了长安的政局。

在江都的炀帝,得知全国的乱局,命在江南修建丹阳宫(在今南京),准备避难江南,引起了随行人员的不满。大业十四年(义宁二年,618年)三月,护卫炀帝的将军宇文化及和一伙随行文武官员缢死了炀帝,推炀帝的侄子秦王杨浩为帝,拥帝北返。

长安李渊得到消息后,立即以皇帝名义,演出汉代以来最为程式化的禅让故事,当年(618)五月就自己登上了皇帝之位,改元武德,封长子建成为太子,李世民为秦王,李元吉为齐王,正式建立了唐朝。

唐国虽已建立,实际势力仅及关中和河东(今山西中南部),当时的中国,各地大大小小的反叛经过几年的争斗,或合并,或湮没,但仍是遍地烽烟,处处帝王,唐国离成为大唐帝国还很遥远。为了稳定和巩固唐国,李渊率领着他的儿子们进行了艰苦的统一战争。

武德元年(618),平薛举和李轨。薛举父子和李轨是唐国身边最切近的威胁。薛举是金城郡(今甘肃兰州)豪强,身任地方校尉。陇西遇灾,农民起事,薛举受命募兵镇压,乘机自立,先自称西秦霸王,立都于兰州,大业十三年称帝,迁都于上邽(今甘肃省天水市),拥兵号称三十万,兵锋直指长安。李渊派秦王李世民为西讨元帅,西征薛举。此时,镇守西部诸将屡败于薛举,李世民来到前线,在折墌城(墌,zhi,今甘肃省泾川县境)与薛军对峙60余日,不许出战。薛军粮尽,唐军大举进攻,迫使薛军投降。

李轨是凉州姑臧(今甘肃省武威市)豪强,被任为当地军府官员。听到薛举起事,李轨遂在姑臧举兵,自称大凉皇帝,控制了几乎整个河西地区。武德二年(619),李渊以李轨部将为内应,促使凉州发生内变,执李轨降唐。李渊遂命李世民为雍州牧[1]、凉州总管、凉甘等九州诸军事,镇守京师和西部。金城、凉州威胁的解决,使唐国没有了后顾之忧,立刻转兵东向。

武德二年,唐东向的第一个目标是刘武周。刘武周行伍出身,骁悍善骑射,因功在马邑(今山西省朔州)任校尉。马邑是中原与草原民族突厥的交界地,边境重镇。大业十三年二月,刘武周杀太守起兵自据,联络突厥为后应,势力不断扩大,立国号定杨,突厥封刘武周为定杨可汗,刘武周自己即定杨皇帝位。武德二年,正当李世民西战薛军和李轨的时候,刘武周从山西北部大举南下。李渊从太原起兵时,留齐王李元吉为太原留守,此时李元吉不能抵挡,弃太原返回长安。唐将不能阻挡刘武周,刘武周部将宋金刚前军已攻下龙门(今山西省运城市河津市禹门口),直抵黄河。面对刘武周的强势,李渊甚至考虑放弃河东,秦王李世民说,“河东富贵,京邑所资”,不可放弃,挺身请战。李世民武德二年十一月率军过黄河,一路且战且进,经数十战,于武德三年(620)四月在雀鼠谷(山西中部北起介休经灵石至霍州间的山谷)大败宋金刚。刘武周震恐,逃回突厥,后被突厥所杀,河东(今山西)完全收复。(https://www.daowen.com)

武德四年(621),平定中原。中原最大的反隋力量是王世充和窦建德。起初,当宇文化及在江都弑帝的消息传到东都洛阳,洛阳诸官立刻把留守东都的炀帝孙子越王杨侗立为皇帝,在河南作战的王世充亦投靠了杨侗。王世充,西域胡人后裔,炀帝时为江都的守官兼江都行宫的主管,因为善于逢迎,又累次镇压反叛有功,深得炀帝信任。瓦岗寨农民军逼近洛阳,炀帝命王世充迎战。炀帝被弑后,王世充遂投东都杨侗。杨侗命王世充任纳言[2]、左翊卫大将军、吏部尚书,王世充则逐步掌握了东都大权,架空杨侗,迫使杨侗封自己为郑王。武德二年(619)四月,王世充逼杨侗禅让,自立为帝,改国号为郑,成为中原较为强劲的割据势力。

李世民剿灭刘武周后,李渊立即命李世民攻王世充。王世充其时还有一个后援,就是窦建德。窦建德是漳南县(今河北省衡水市故城县)农民,大业七年(611)即聚众起义,屡败隋军,在乐寿(今河北省献县)称王,立国改元,国号大夏。宇文化及弑帝北上到河北后,被窦建德剿灭,窦建德声势更为壮大。李世民攻洛阳,王世充向窦建德求救,窦建德遂统兵10万,号称30万,来救洛阳。李世民部队围住洛阳,若窦建德来攻,将陷入被夹击状态。此时洛阳城内缺粮,兵民恐慌,李世民决定先破窦建德。唐军与夏军大战,窦建德被俘,王世充见大势已去,只得投降。此时北方各路反隋势力见唐军强大,多已纷纷降唐,至武德四年(621)七月王世充被俘,北方基本统一。此后,唐在江淮流域灭萧铣、辅公祏等武装已是顺流而下、水到渠成的事了。大唐帝国的形象逐步清晰起来。

为宣示统一初步告成,武德四年七月,长安举行盛大凯旋典礼。秦王李世民身披黄金甲,骑高头大马,身后齐王李元吉等25员战将率铁骑万匹,前后军乐队鼓吹,押着王世充、窦建德和缴获的隋宫车舆,浩浩荡荡来到太庙献俘,行饮至礼[3]。典礼后第三天,宣布天下略定,大赦百姓,免除租赋一年;陕、鼎、函、虢、虞、芮六州在战争中转运物资负担特重[4],幽州因战乱长期与中原隔离,特别免赋两年。宣布当用的律令、格式,同时宣布废除隋朝的五铢钱,实行新的货币制度。高祖命欧阳询为新钱设计名称。

欧阳询为新钱设计的名称是“开元通宝”。这一名称十分合高祖的意。李渊因姓李,与老子李聃攀宗,所以崇尚道教。道教大量吸收《易》学思想,而《易》的开篇即是“元亨利贞”;中国最古字书《尔雅》,开篇释“元”,即“始也”;东汉《说文》首篇释“元”,也是“始也”。“开元”即开始一个新的时代之意。“通”即“通行”,以今天的话说,是流通。北周铸造“永通万国”,即取此意,距这时不过40年。“宝”,即珍宝,宝货。用宝代指货币,既表明货币具有的价值,又显示了新货币具有的崇高地位。所以“开元通宝”的意思就是开创新朝、通行全国的货币。欧阳询和李渊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定名深得社会认可,此后千余年,历代货币都沿用了以“宝”字定名的做法。

图示

◆开元通宝钱

新钱由欧阳询亲自书写,字体恭正,有人称二分含篆八分含隶,所以又被称为八分书。新、旧《唐书》说新钱“径八分,重二铢四絫,积十文重一两”。这与汉代以来名义上最好的钱是“重如其文”的五铢完全不同。尽管历代铜钱多以钱重为名,实际上钱重与“四铢”“五铢”“六铢”之类的钱铭早已不同,但观念上仍受着钱重的束缚。“开元通宝”虽然并不是名义货币,但它摆脱了以重铭钱的束缚,使政府增强了利用货币管理经济的能力。

事实上,历经700年世事更迭,隋唐的衡制与汉代早已有了很大的差别。据现代学者利用文献和文物进行的实测研究,汉代1斤约当今250克,则1铢约相当于0.65克,重如其文的五铢钱应为3.23克左右,实测西汉重如其文的武帝三官五铢钱,平均约为3.5克。《旧唐书·食货志》记唐代衡制“权衡,以秬黍中者百黍之重为铢,二十四铢为两,三两为大两,十六两为斤”。秬黍是一种用于酿造祭祀用酒的黑黍,以秬黍为标准(秬黍同时也是制定度、量制和音律制的标准用品),但谷物的品质依时代、品种、地域、气候的不同有着很大的差别。开元以后,政府下发了标准度量衡器。依据实物的实测,每两约42克,则1斤重于670克,已倍于西汉,1铢为1.75克。若仍称五铢,实际会重到8.75克。[5]而以唐制算,二铢四絫应是4.2克,实际测量唐前期的开元钱,每钱约在4克上下,十分相合,10枚钱大致相当于唐制1两。开元通宝“积十文重一两”,也就是每一枚钱重1/10两。由于计算方便,人们渐渐习惯了每10枚重1两的称量方式。至少到贞观时期,人们在习惯中已经开始使用一种新的衡制单位“钱”,而衡制的进位,也从过去的24铢合1两变为十进位的10钱合1两。

作者评述:李渊建元武德,正是群雄争立的时候,天下属谁,尚不明朗。武德二年(619),凉州李轨的谋臣曹珍说:“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奚啻一人!”这是以楚汉局势比喻隋末。楚汉之争时,韩信的谋士蒯彻说:“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执此看法的非止一人。武德四年(621),王世充的右仆射苏世长被俘后对高祖说:“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唐征江陵萧铣,萧铣失败后也对高祖说:“隋失其鹿,天下竞逐。”可见其时人人可为王是群雄的共识,也是社会的现实。但是天下终为李渊所得,是李渊有着高出群雄的见识。逐鹿群雄忙于割地自据,称王称帝的时候,高祖在武德二年即说:“朕拨乱反正,志在安人。”当年,他开始实行租庸调法。尽管当时的租庸调只能行于关中(或加上山西中南部),但对稳定农民,保证军需后勤起到了重要作用。武德四年,大赦百姓、开科取士。武德七年,制定新的律令、新的官制,行均田制,一切都以恢复国家正常秩序为务。制定新的货币制度,正是这一系列措施的一部分,也只有在北方几个大的割据势力消除后才得以准备和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