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馀庆、沈义伦(沈伦)

吕馀庆、沈义伦(沈伦)

五代时的前蜀、后蜀基本都是使用铜钱的政权,只是在后蜀末年,铸造了部分铁钱,与铜钱并行于蜀地。宋太祖赵匡胤平蜀后,将蜀中铜钱悉数起运,使蜀成为铁钱流通地区。这一行动后来成为四川产生纸币的背景,而行动的发起和主持人,在很多相关史料中都指向两个人:吕馀庆和沈义伦。

吕馀庆(927—976)和沈义伦(909—987)早在后周时即追随赵匡胤,建国后分别排位在霸府幕僚的第三、四位。[16]

吕馀庆是幽州安次(今河北廊坊市安次区)人,本名吕胤,字馀庆。因为祖上自晚唐以来为官,后晋时以荫补官。后周显德三年(956),赵匡胤在同州(今陕西大荔县)任匡国军节度使[17],向世宗奏请调吕胤,世宗问:“是濮州的曹掾吗?”可知吕胤的官声早已上达天听。从此,吕胤成为赵匡胤的幕宾,在幕府中居首,称为元僚。

宋朝初立,吕胤为避赵匡胤名讳,改以字行,称吕馀庆。此时为稳定政局,原后周的高官大多留任,霸府幕僚虽仍是皇帝近臣,但起初并不能直接任为中枢大臣,吕馀庆被命为给事中、端明殿学士,属皇帝顾问、秘书一类职务。待后来同为霸府幕僚的赵普等人先后任为二府(中书、枢密)大臣,吕馀庆处之泰然,不以为意。不久,吕馀庆被命知开封府,直到建隆四年(963年,是年十一月改元乾德元年)三月,宋太祖平两湖,为收服新平之地,派有治理地方经验的吕馀庆以户部侍郎衔权知潭州(今湖南长沙),后又改权知襄州。

吕馀庆才到襄州,即得知母亲去世。他本应丁母忧,但此时湖南发生大疫,太祖派宦官到吕馀庆家乡帮他料理母亲丧事,支付丧葬费用,并夺情起复,仍命吕馀庆守本官。

乾德二年(964)四月,太祖初设副相之职。其时赵普已经任为枢密使、门下侍郎平章事,既是宰相,又掌武事。赵匡胤看赵普为人高傲专断,遂设了个“参知政事”作为副相,调吕馀庆、薛居正担任,以牵制宰相权力。最初参知政事不掌印,不领班奏事,不升政事堂,只辅助宰相。第二年正月,宋军平蜀,太祖又命吕馀庆带参知政事衔权知成都府。在成都知府任上,吕馀庆充分展示了他的官品和能力。

太祖平蜀是北、东两路大军并进。北路由大将王全斌率领,越秦岭、攻剑门入蜀;东路由大将刘光义率领,曹彬任都监,沿长江西进。这两路大军平蜀后,骄横异常,王全斌等将领日夜宴饮;军士们在宫中抢夺子女财宝,甚至私自打开蜀中国库,藏匿财物;下级士兵在城里胡作非为,将领们也不能约束。一天,成都的药市逢集,一些军人到集上寻事,持刀抢夺商人财物。街市官吏们马上报告了吕馀庆。这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受害的商人是百姓,自然是吕馀庆的属民,但加害的是兵士,是打进成都的野战部队。这些部队将悍兵骄,连将领们都放纵不管,一个地方官如何处理?吕馀庆没有犹豫,马上派人把抢掠的士兵抓了起来,并且立即斩杀,当街示众,用以威慑满街的军人。这一杀,局面才稳定下来。以地方官而斩杀军人,太祖得知此事,反而加吕馀庆吏部侍郎衔。

太祖命将后蜀朝廷官员、军士连同家属经汉中押送至京,并且加发搬家费。王全斌等将领却从中克扣,部下军士上行下效,搜检抢夺蜀兵财物,结果激起蜀兵叛乱。王全斌为防止成都有内应,又将已经投降的两万多蜀兵杀死。蜀地军民的反抗持续了三年多,才被逐渐镇压下去。

乾德六年(968年,是年十一月改元开宝),蜀地局势已大体平静,太祖以刘熙古替换吕馀庆,调吕馀庆回朝,仍以参知政事兼任剑南、荆南等道都提举三司水陆发运等使,即主管将蜀中财物经由长江三峡水路运至汴京的事务。显然,这是对军事将领处理押运事务的不信任。

开宝六年(973),赵匡胤下诏,命参知政事升政事堂议事,与宰相分日轮流掌印、领班奏事,吕馀庆从宰相助理成为真正的副相。但吕馀庆似乎并不想参与政争,他上表称疾,请求解除职务。太祖只得免去他的相位,仍命为尚书左丞。开宝九年吕馀庆卒,时年才50岁(虚岁)。

吕馀庆的弟弟吕端也是一代名臣,太宗晚年时曾任为宰相,史上有“吕端大事不糊涂”之说。(https://www.daowen.com)

沈义伦是开封太康(今河南周口市太康县)人,出生于五代初年,年轻时以教授儒学为生,尤长于《周礼》《仪礼》《礼记》。后周时赵匡胤在同州任匡国军节度使,收罗幕僚,沈义伦进入幕府任从事,为赵匡胤掌管财货,以清廉著称。

宋朝建立后,沈义伦初任户部郎中。一次被命为出使吴越的使节,路过扬州、泗州(今江苏盱眙),看到这一带正在闹饥荒,饿死大批民众,便向当地官员询问情况。当地官员说,郡中还储有百余万斛军粮,如果放贷于民,待秋后还新粟,则公私两利。但是这是军粮,无人敢动。此事“非公言不可”。沈义伦回京后立刻向赵匡胤建议以军粮向饥民放贷。赵匡胤让朝臣们讨论,朝臣们多认为不可,怕如果遇到连年灾荒,放贷收不上来,“孰任其咎?”沈义伦在朝臣的反对声中坚持意见,说:“国家以廪济民,自当召和气,致丰稔,岂复有水旱耶?”他说“此事当决于宸衷”,请皇帝自主决定。赵匡胤最终采纳了沈义伦的意见,这年秋,因扬、泗间收贷正常,沈义伦升迁为给事中。

乾德二年(964)十一月,太祖决定平蜀,派定平蜀大军,沈义伦被任为随军转运使,随王全斌北路大军入蜀,负责大军的物资运输事宜。后蜀投降后,王全斌等将领在成都以占领军姿态为所欲为。只有沈义伦不住蜀宫,只居住佛寺,跟着僧侣吃素。公务之余,埋头抄录佛经。有人认为他掌管大军物资,以奇珍异巧贿送,沈义伦全部拒绝,只将抄录的《金刚经》送达朝廷。大军东归,他的行李中只有几卷图书。

入蜀部队所作所为的信息早已传回汴京,受害蜀地臣民到京后也纷纷上告,朝中官员对入蜀将领的行为也反映强烈。赵匡胤亲自盘问领军将领,得知部队中唯曹彬清廉畏谨,不负任使。考虑到王全斌等大将毕竟建立平蜀大功,不忍过罚,太祖将两路大军的主要将领给以降职,只有曹彬提升为宣徽南院使、领义成节度。曹彬入见太祖,欲辞受奖,说:“诸将俱获罪,臣独受赏,何以自安,臣不敢奉诏。”太祖说:“惩劝,国之常典,无可辞也。”太祖又问,入蜀的官员表现如何。曹彬答说,臣只监军旅,“采察官吏,非所职也”。太祖坚持询问,曹彬只说唯“义伦可任”。太祖于是命沈义伦为户部侍郎、枢密副使。从此,沈义伦更得太祖信任,太祖亲征北汉,任命沈义伦为大内都部署、判留司三司事,将宫内事务和财政事务都交由沈义伦管辖。

开宝六年(973)八月,宰相赵普因为过于跋扈专断,被罢相外放,薛居正升为宰相,沈义伦也同时拜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兼提点荆南、剑南水陆发运事,进入宰相行列。由于吕馀庆坚持要求致仕,吕馀庆原兼的荆南、剑南水陆发运事,也一并交由沈义伦接管。

太宗继位,沈义伦为避太宗讳,名字中去义字,改称沈伦,其门下侍郎的职务加右仆射衔,并监修国史,成为次相。太平兴国六年(981),首相薛居正薨,沈伦加左仆射成为首相,加开府仪同三司。此后,沈伦明显感觉身体不适,一再上书请求致仕,最后太宗以沈伦是国初老臣,命以左仆射致仕。

沈伦为人清介醇谨,为宰相后,人向其借粟以度饥荒,多达千斛,年底他都把借券一焚了之。雍熙四年(987),沈伦卒,享年79岁,谥恭惠。

作者评述:太祖平蜀后,将蜀中铜钱悉数运出,致使蜀地成为铁钱区,李心传《建炎以来系年要录》、费著《钱币谱》等多种史料将此事归于吕馀庆和沈义伦。《宋史》吕、沈二人本传却都未提及,只《宋史·食货志》记太宗太平兴国五年(980),张谔说到“自平蜀,沈伦等悉取铜钱上供”。吕馀庆入蜀是任成都知府,沈义伦是随军转运使,后又先后兼提点荆南、剑南水陆发运事,从职掌看,运铜钱出川之事出于吕、沈二人应是可信的。

吕、沈二人并非一般应命之臣,而是参与谋划代周夺位的霸府幕僚核心人物。从二人的生平看,其人品、官德皆无可挑剔;其出谋、行政也非出于私利或短见,而多是从全局出发。蜀地自唐以来未受中原战乱之祸,安史兵燹、五代更替,大多不及蜀中。吕、沈二人至蜀,以蜀地资源供统一战争之需,这是必然的选择。蜀地以铜换铁,人民自然要遭受损失,但这也是统一战争必然要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