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你”,马丁·布伯的关系乌托邦

三、“我—你”,马丁·布伯的关系乌托邦

“我—你”之间是一种直接性的、交互性的交系,是一种精神上的相遇关系。“我”与“你”步入“之间”的领域,面对面的在场,向彼此敞开,向世界敞开,进入无限的关系世界。[35]“我—你”,是马丁·布伯为人类精心编织的关系乌托邦。

“我”与“你”的关系是亲近无间的。“我”与“你”之间没有概念体系,没有先验知识,也没有幻觉想象;此间,连记忆本身也转换了模样,从碎片变身整体。“我”与“你”之间没有企图,没有求索,也没有预期;此间,连渴望本身也转换了模样,从梦境变成实相。[36]

在马丁·布伯处,“我—你”的关系是灵魂的居所:

灵魂不存在于“我”之中,而是存在于“我”和“你”之间。灵魂并不像血液一样在周身循环,而是如空气一般,任我们在其间呼吸,当一个人可以回应那个“你”时,他便活在灵魂里。[37]

透过“我—你”的关系,“我”得以与真实的世界相遇,得以与真实的自我相遇。

真正的关系是相遇,“我”与“你”比肩而立,心神交汇,休戚

与共,因为“你”囊括了宇宙万有,一无所漏,而“我”的本质也

尽情展现在这一对一的相遇中。[38]

与“我—你”关系相对的是“我—它”。“我—它”诞生于高度自然化的分裂性。[39]这一基本词汇造成了“我”与世界的对立,我与他人的对立,甚至我与我的对立,“我—它”之间是隔阂的、冷漠的,甚至是危险的。(https://www.daowen.com)

如果人类放任这一点,失控扩张的“它世界”将会吞噬人类,“我”将会在这个溺没的过程中失去真实性,直到有朝一日,人头顶的梦魇与心中的恶念窃窃私语,最终宣告“它世界”已然无法撼动和消解了。[40]

正因对“我—你”“我—它”这两个基本词汇的“能指”的本质有着深刻的认识,所以,马丁·布伯呼吁人们勇敢地进入“我—你”之中:

“我—你”关系具有清晰坚固的结构,只要我们拥有一颗开放的、勇敢的心,就能够去信任它、实践它,它的质地并不是神秘主义。[41]

虽然马丁·布伯否认“我—你”的质地并不是神秘主义,但“我—你”在马丁·布伯处是有着一定的宗教色彩的:

在每个境界里,我们都通过眼前的人、事、物,窥及永恒之“你”的姿容,感受永恒之“你”的气息,用每个境界特有的方式,与永恒之“你”对话。[42]

马丁·布伯对“我—你”,尤其是“你”的宗教性的认识是清醒的,《我与你》第三章的主题即是“天道”。正因如此,虽然“我—它”是危险的,但对这一来自经验世界的“我—它”[43],马丁·布伯并不彻底否认它,排斥它,甚至在经验的世界肯定它对人类的意义:

一切形式的回应,都会将“你”引入“它世界”。这是人类的悲哀,也是人类的伟大。人类正是在这个过程中获得了知识,完成了作品,创作了绘画,塑造了榜样;人类正是在这个过程中活出了鲜活的生命核心。[44]

“我—你”是美好的,但也是乌托邦的,全然的“我—你”支撑不起全部的人类世界;“我—它”是现实的,但也是危险的,它的扩张、变异,随时可能造成人对物的依附、人对人的依附、人对关系的依附,人会在这种依附中失去人的主体性,失去人的尊严,在相互沦丧为工具的同时走向人性的扭曲。

对于生活于现实关系中的教育而言,纯粹的“我—它”是危险的,不可取的;纯粹的“我—你”虽然美好,却无法构成教育关系的全部。“我—你”具典型的后现代的模糊性、折中性[45],教育要做的就是在这一模糊性中作出“折中”的选择,不是纯粹的“我—它”,也不是纯粹的“我—你”,而是现实的“主体—主体”,是主体间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