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域,不仅是空间,更是关系

二、场域,不仅是空间,更是关系

对于场域(field)这一概念,布尔迪厄这样说过:“我将一个场域定义为位置间客观关系的一个网络或一个形构,这些位置是经过客观限定的。”布尔迪厄的场域概念,不能理解为被一定边界物包围的领地,也不等同于一般的领域,而是在其中有内含力量的、有生气的、有潜力的存在。布尔迪厄研究了许多场域,如美学场域、法律场域、宗教场域、政治场域、文化场域、教育场域,每个场域都以一个“市场”为纽带,将场域中象征性商品的生产者和消费者联结起来。例如,艺术这个场域包括画家、艺术品购买商、批评家、博物馆的管理者等等。[1]教育这个场域除最基本的教师学生外,还有学校管理者、家长、教育官员、教育专家等。

布尔迪厄是从人类学迈入社会学殿堂的,他对人类学的研究方法情有独钟,在对阿尔及利亚村落研究中,他成功地运用了人类学的研究方法。我们来看一段他对一个阿尔及利亚人的家的“场域”分析。在详细描述了这个家的结构、物件以及各物件之间的关系后,布尔迪厄写道:

住宅由一连串相似的对立关系构成:火—水,熟—生,高—矮,光明—黑暗,白天—黑夜,男性—女性,nif—hurma,授孕—受孕,文明—自然。实际上,相同的对立关系,也存在于住宅与住宅外部世界的关系中。外面是男性的世界,属于公共生活和农业劳作,而屋内是女人世界,属于私生活和隐私。当考虑到住宅与外部世界的关系时,住宅就是haram,意思是对于所有不属于这里的男人来说,这里是神圣的禁域。[2]

在这一场域原型的描述、分析中,我们可以看到有关场域的一切因素,有限空间、人、关系、对立、边界、边界的突破与交融……所以说,场域即使作为一个空间概念,也不是一个纯粹的物理空间,而是因人而来的社会的空间,是一个在有限空间中发生的、维系的、发展的关系系统,与人有关的一切事件均在大大小小的场域中发生。场域,是空间的关系,是关系的空间,是一切故事的开始之处,也是一切故事的结束之地。人,在场域中;场域,在人中。

1.场域无处不在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有两个以上人的地方就有场域,有场域的地方就有自己的独特的场域之“道”。

关于场域,布尔迪厄写道:在高度分化的社会里,社会世界是由具有相对自主性的社会小世界构成的,这些社会小世界就是具有自身逻辑和必然性的客观关系的空间,而这些小世界自身特有的逻辑和必然性也不可化约成支配其他场域运作的那些逻辑和必然性。[3]

这段充塞着学术术语的话,如果简单地说,就是有人的地方就有场域,只要有两个以上的人,即使再小它也是个世界,再小的世界也是一个独立的场域。各个场域按着各自的逻辑存在着、运转着,而且这个逻辑是不可通约的,就如俗话说的,蛇有蛇道,鼠有鼠路。所以,对由两个以上的人构成的“他们的世界”不要妄自揣度,不要轻易去触碰、干涉。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某种程度上讲的就是这种场域之道的独立性,那是他们的场域,自有他们独特的相处之道,外人看不清,理不明,当然也就断不了。

2.人总是活在关系中(https://www.daowen.com)

只缘身在此山中。活在关系中,是人的宿命,也是荣幸。

不仅场域与场域之间相对独立,场域一旦形成,甚至身处其中的人也相对独立,会按照它固有的“道”影响着人在场域中的生活。正如布尔迪厄所说:“关系系统独立于这些关系所确定的人群。”[4]人本自由,但这一自由不是藐姑射山神人的吸风饮露,乘云御龙,而是关系中的自由。“‘现实的就是关系的’:在社会世界中的存在的都是各种各样的关系——不是行动者之间的互动或个人之间的交互主体性的纽带,而是马克思所谓的各种‘独立于个人意识和个人意志’而存在的客观关系。”[5]关系的这一客观性决定了关系对于人的宿命性,人在关系中,无可逃离。人的一切也正在进行关系的发生、繁衍、汲取、吞吐、构建,没有关系,人无所立其足。所以,关系,也是人的荣幸。

3.场域从来不是平静的

山雨欲来风满楼。关系的世界,从来不是平静的。

“场域作为包含各种隐而未发的力量和正在活动的力量的空间,同时也是一种争夺的空间,这些争夺旨在维持或变更场域中这些力量的构型。”[6]有人的地方,就有风雨。场域,就是一个博弈场,是资本争夺、权力运作、关系重组的意义空间。斗争,从来不因逃避而不发生,只有在斗争中才能实现斗争固有的价值,推动着场域中各类力量的此消彼长,推动着人类的进步。正因如此,毛泽东说:“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当然,风雨过后是彩虹,场域中也有风和日丽,也有春和景明。

4.场域是有界限的

风可进,雨可进,国王不可进。场域是有界限的,但是是一条模糊的边界。

场域是有界限的,这是由场域的相对独立性决定的,人们也因场域界限维持着自身的独立与尊严。但正如个体的独立是一个相对概念一样,场域的独立也是相对的,场域的界限是模糊的。“场域界限的问题是一个非常难以回答的问题,哪怕只是因为这个问题总是一个场域自身内部的关键问题,也不容许任何先验的回答……场域的边界只能通过经验研究才能确定。”[7]“场域的界限位于场域效果停止作用的地方。”[8]所以能确定这界限的不是思想,而是生活。人们在相互试探、相互博弈中,确定着各自舒适的位置,从而确定场域中各人的界限,场域外与各场域的界限。

对于根植于马克思、韦伯、涂尔干所代表的欧洲社会学传统来讲,布尔迪厄是一个延续,也是一个断裂,有着他自己的特点,但不可避免有着法国社会学深厚的社会本位论的色彩。从以上的引文看,在布尔迪厄处,场域、关系对人有着巨大的甚至是独立于人的影响。我们尽管可以不尽同意这样的观点,但我们仍需要认真研究他的场域理论,研究他对教育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