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意义的字源

一、意义的字源

意,篆体为图示,《说文解字》:意,志也。从心,察言而知其意也。字由“心”“音”(古文同言)构成。所谓“言为心声”,指言语往往表达了心里的想法。《易》:书不尽言,言不尽意。[2]

言为心声,意由心发,无心则无意。这里的心,一指深思熟虑,只有经过深思熟虑的心之言才有意义,才值得去思考、品味。一指真情流露,发自肺腑。只有如此之言才有真意,才值得信任、值得信赖。意在形先,得意可忘形。“手挥五弦,目送归鸿。”没有一形可状,但此中真意,千古流存。意在言中,得意可忘言。“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有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闲适与超然,一切语言都是多余。老子说: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老子·第四十一章》)孔子说,大意无言——

子曰:予欲无言。子贡曰:子如不言,则小子何述焉?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论语·阳货》)

天不言,天有行常;子不言,子有大意,子有大痛。“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论语·述而》)人之悲哀莫过于理想的远去,人之大痛莫过于梦想的凋零。

而人之为人,不正在于这“知其不可而为之”[3]的挣扎与奋斗吗?

恐怕,这就是人生之大意,存在之真意吧。(https://www.daowen.com)

义,繁体,羲,义,图示图示图示是仪的本字。金文铭文“皇考威义”句就是以“义”作“仪”。字形是把羊头放在长柄的三叉上面,表示一种“威仪(显示威严的礼仪)”。[4]《说文解字》中“己之威仪也,从我从羊”的说法是从篆体“图示”的字形分析而来的。从甲骨文看,义,即使指威仪,也不是所谓的“己之威仪”,而是指重要的祭祀仪典上的王家威仪。国之大事,在祀在戎。从这一本义我们可以生发出去的是,这义(仪),不是个人的仪容,而是体现部落、家国之威严性、神圣性的盛大仪典——“依鬼神以制义”。也就是说,义即使作为“仪”也与超越一己之存在的整体相关联。也正是从这一意义上,义最终发展为仪,而不仅仅是外在的威仪。李泽厚在《巫礼同源》中对祭祀仪典、对部落精神、对人心的塑造有着详细的论述,并以此指出巫史同源、巫礼同源的文化史实。

义是中国传统思想的重要范畴。在《论语》中,义与利相对,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论语·里仁》)又说:“见利思义,见危授命。”(《论语·宪问》)义与知、信相关,相近。子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可谓知矣。”(《论语·雍也》)“信近于义,言可复也。”(《论语·学而》)所谓义,朱子注为:义者,宜也。义,就是你应当做的事,应该做的事,是人生的应然,是人之为人的内蕴价值所在。

孟子重义。“羞恶之心,义之端也。”义,发端于人的羞恶之心。“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浩然之气之所以至大至刚,正在于“集义而生”。孟子常仁义并举。“居仁由义,大人之事备矣。”(《孟子·尽心上》)“仁,人之安宅也;义,人之正路也。”(《孟子·离娄上》)“仁,人心也;义,人路也。”(《孟子·告子上》)在孟子处,义,不仅是人生该走之路,也是超越人之自然生命的最高价值所在。

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孟子·告子上》)

在西方,与义相近的词是正义。与儒家思想中义与利相对而在不同,在西方,正义与利益紧密相连。欠债还钱就是正义(柏拉图《理想国》)。休谟在《人性论》中指出:一个人的财产是与他有关系的某种物品。这种关系不是自然的,而是道德的,是建立在正义上面的。[5]又说:正义起源于人类协议;这些协议是用以补救由于人类心灵的某些性质和外界对象的情况结合起来所产生的某种不便的。[6]这协议指的是“划定财产、稳定财产占有的协议”[7]

“意义”二字连用,在《春秋谷梁传》中就已经出现:“殆其往而喜其反,此致君之意义也。”晋葛洪《神仙传·蓟子训》:“性好清澹,常闲居读《易》,小小作文,皆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