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浅层学习，引入与推进深度学习
应试教育的主要弊端在于过分关注现成知识的积累，强调接受性学习和反复的习题演练，忽视开放性的知识建构过程，忽视批判性思维能力的培养，忽视情感性因素的生成与影响，使学生始终处于浅层学习状态，从而不利于学生批判、运用、想象、创造等高阶思维能力的形成以及身心的和谐发展。如果说上段通过对怀特海过程主义课程论的引入，解决的是整个课程实施链条的建构的问题的话，那么本段通过深度学习理论的引入，着重解决的是精确阶段的问题，即知识的理解、批判性思维与创新能力培养的问题。深度学习理论建立在素质“冰山模型”的基础上。
1.素质“冰山模型”，深度学习的理论基础
美国著名心理学家麦克利兰于1973年提出了一个著名的素质“冰山模型”。所谓素质“冰山模型”，就是将个体素质的不同表现形式划分为表面的“冰山以上部分”和深藏的“冰山以下部分”，如图5-3所示。
图5-3 素质“冰山模型”
麦克利兰把人的素质分成六个层面：
①知识（knowledge）：指个人在某一特定领域拥有的事实型与经验型信息。
②技能（skill）：指结构化地运用知识完成某项具体工作的能力，即对某一特定领域所需技术与知识的掌握情况。
③社会角色（social-roles）：指基于态度和价值观的行为方式与风格。
④自我概念（self-concept）：指人的态度、价值观和自我印象。
⑤特质（traits）：指个性、身体特征对环境和各种信息所表现出来的持续反应。特质可以预测个人在长期无人监督下的工作状态。
⑥动机（motives）：指在一个特定领域的自然而持续的想法和偏好（如成就、亲和、影响力），它们将驱动、引导和决定一个人的外在行动。
其中第①②项属于“冰山以上部分”，大部分与学习、工作所要求的直接素质相关，我们能够在比较短的时间使用一定的手段进行测量。既可以通过考察能力的一些具体信息来测量，也可以通过培训、锻炼等办法来提高这些素质。
第③④⑤⑥项属于“冰山以下部分”，往往很难测量和准确表述，又少与学习、工作的内容直接关联。只有个人的主观能动性变化影响到学习、工作时，这部分对学习和工作的影响才会体现出来。考察这些方面的东西，每个考察者有自己独特的思维方式和理念，但往往因其偏好而有所局限。教育学、管理学及心理学有一些测量手段，但往往因为复杂不易采用或测量而效果不够准确。
这六个层面分属于人的认知领域、人际领域和自我领域。浅层学习一般只涉及认知领域，而不考虑人际领域、自我领域。与之不同的是，深度学习则考虑这三个领域六个层面素质的培养。
祝智庭和彭红超基于认知科学，提出了智慧教育中深度学习能力的冰山模型，如图5-4所示。[102]
图5-4 深度学习能力的冰山模型
在这一模型中，水面之上的是知识与技能，水面之下的是以深度思维为核心的问题解决能力、技术素养、学习能力、沟通能力、协作与领导能力、自主意识、想象与创造、人文意识，分属于认知、自我、人际三个领域。自上而下，按三个领域逐步增大的顺序排列，从认知到自我，能力逐步内化；从认知到人际，能力逐步聚合。具体来讲，知识与技能主要针对核心学科内容以及读写算等基本技能，属于“会学”层面的能力。问题解决能力属于“会做”层面，包括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沟通能力包括两层：有效沟通，善于社交。前者包括口头、书面等表达能力，后者则包括善于察言观色、感知与理解他人心理、自身言行具有感染力等。技术素养包括媒体素养、信息素养、ICT素养。[103]上述四类中，知识与技能容易培育，可监测，处于水平线以上；后面三类较难监测，处于水平线以下。深度思维属于“会思”层面，包括理解力、分析力、综合力、概括力、抽象力、推理力和判断力，特别是审辨思维（critical thinking），已成为各界公认的核心素养。学习能力包括两层：学会学习、乐于学习。前者属于“会学”层面，后者属于“乐学”层面。协作与领导能力是学生能够与他人讨论、协商制订团队目标、规划并协同作业，必要时能够展现出一定的领导力的素养。自主意识主要是与自我发展相关的意识，包括应变意识、自我监管、安全意识、健康意识和自我保护意识。想象与创造属于“会创”层面，它是指具有丰富的、新奇的想象力，且能依据这些想象力，形成具有创新意义的思想观念、理念方法，并将其转化为有价值的精神或物质产品的能力。人文意识主要是指社会文化意识，包括人文底蕴、社会责任、国家认同、国际理解、全球共善等。
从会学到会做、会思、会创，层层递进。冰山以上是显性知识，冰山以下是缄默知识。深度学习，不仅关注显性知识的形成，更关注缄默知识的形成。
2.深度学习的内涵、策略
郭华认为，所谓深度学习，是指在教师的引领下，学生围绕着具有挑战性的学习主题，全身心积极参与，体验成功，获得发展的有意义的学习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学生掌握学科的核心知识，理解学习的过程，把握学科的本质及思想方法，形成积极的内在学习动机、高级的社会性情感、积极的态度、正确的价值观，成为既具有独立性、批判性、创造性又具有合作精神、基础扎实的优秀的学习者，成为未来历史实践的主人。[104]
与浅层学习相比，深度学习与浅层学习有以下八个方面的区别，如表5-1所示。[105]
表5-1 深度学习与浅层学习之比较
从以上比较不难发现，深度学习不仅关注知识与技能的学习，同时还注重知识与技能的运用、迁移，注重反思能力、批判性思维能力以及学习动机等自我领域素质的培养。不仅考虑“教什么”，还注重“怎么教”。与浅层学习相比，即使在知识与技能的学习中也体现出巨大的优势。通过强调理解新旧知识之间的内在联系（即最近发展区理论的运用），克服浅层学习中的碎片化、片段化、浅层化的不良倾向，不仅有利于学生高阶思维能力的形成，也通过主动学习动因的建立，促进学生健全人格的养成。
在深度学习实施策略上，近年来，国内外展开了积极的探索，形成了基于知识建构、基于问题解决、基于反思等不同进路的深度学习过程模型。[106]基于本书的自身特点，即对以生活为背景的问题解决的主体性实践活动的强调，在此，着重介绍张立国等的基于问题解决的深度学习一般过程模型，如图5-5所示。[107]
图5-5 基于问题解决的深度学习一般过程模型
该模型由三部分组成。第一部分包括“注意与接受”“回忆已学知识”两方面内容，以此激活最近发展区。第二部分包括“联系新知识”“批判性地建构新知识”“迁移运用、问题解决”三个方面。其中，“迁移运用、问题解决”是并列的两个环节，是判断是否发生深度学习的关键。前者不一定是指在非良构的真实环境下的知识的运用，而后者却多指真实复杂环境下运用知识解决一个具体的真实的问题，层次上高于前者。第三部分“评价与反思”贯穿于学习的全过程。
这一模型与本书强调的即使在知识的精确化学习阶段，也要注意与实践相结合，注意设置以生活为背景的问题情境，引导学生开展探究性、操作性、体验性的学习活动是相通的，值得借鉴、运用。
3.深度学习与积极心理学，我们的选择与建构
深度学习与积极心理学所创导的幸福理论PERMA（积极情绪、投入、人际关系、意义和目的、成就）有着较大的契合度，同样强调积极情绪、主动的意义学习，通过理解、迁移解决现实生活中存在的问题是取得成就的主要途径。
首先，注意积极关系的建立。深度学习的三大领域（认知领域、人际领域、自我领域）中“人际关系”是深度学习的重要领域，强调学习过程中的同伴互助、小组合作，通过组建助学群组“不断挖掘交互深度、拓展交互宽度，扩大交互对象范围，促进有效交互的发生，从而使深度学习良性循环”[108]。
其次，深度学习有利于智慧人才能力的形成，有利于成就的取得。
祝智庭在深刻研究了深度学习与智慧教育后，认为深度学习能力与智慧人才能力高度契合，如表5-2所示。[109]
表5-2 深度学习能力与智慧人才能力比较
虽然从对比上，智慧人才能力高于深度学习能力。但从学习的过程来看，深度学习是促进智慧人才能力形成的基本方式、路径，可作为智慧教育的核心支柱，支撑智慧教育培养智慧人才的梦想。而在竞争日益激烈的当下，拥有智慧人才能力更利于获得成功，取得成就。
再次，人生幸福也同样是深度学习的目标之一。为深度学习而教，引导学生对知识进行深度加工，以问题解决为中介，创生个人知识，知识才能通过学生的主动操作活化为学生的精神力量，转换为学生认识世界的方式，学习的过程才能成为学生生命成长的过程；学习才能走向可持续发展，真正实现融会贯通、学以致用，并真正内化为人生智慧，进而使人生幸福。[110]
所以说，开展深度学习是基于积极心理学的积极教育的必然的、理性的选择。在这一过程中，要注意以下几点。
首先，以“对话”激活深度学习。理解能力、批判性思维、问题解决能力等是深度学习的核心要素。其中，理解不是简单的接受，它需要多问几个“为什么”；没有“不同意”就没有批判性思维；问题解决不仅需要知识与技能的精确掌握，也需要发散性思维，需要联想和想象。这些都只有在民主的、平等的师生关系中才可能发生，只有在心怀他人的、灵魂转向的、精神相遇的、意义流转的“对话”中才可能得以养成。
其次，以“实践”推进深度学习。最近发展区理论认为，只有当外在影响处于最近发展区之内时，它才能取得最好的影响效果。而最近发展区并不是一成不变的，[111]它会随着经历、经验的增加而不断发展。从某种意义上讲，一个人的成长就是最近发展区不断扩大的过程。复杂的外在环境、丰富的经历经验是促成这一扩大的主要原因。对于深度学习而言，不断扩大的最近发展区既是它的结果，也是它的原因，二者相互促进。就原因来讲，浪漫期的建立在实践基础上的与外界的大量接触是促使其扩大的原因之一。就结果来讲，有着复杂背景的问题的解决过程最利于这一心理最近发展区的扩容、增强。所以，从实践中来，在实践中学，到实践中去，是积极课程与教学所主张的深度学习的主要模式。
最后，深度学习的推进并不是对浅层学习的简单排斥。一方面知识的巩固需要适当的机械训练。应试教育的问题不在于有浅层学习，而在于只有浅层学习。对于学习而言，适度的浅层学习是必要的。另一方面并不是所有孩子都适合或说能胜任深度学习的。适度地开展浅层学习，有助于这一部分学生获得应有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