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大学的创建与快速发展
东北大学诞生于1923年,是由“东北王”张作霖做主创建起来的。张作霖(1875—1928),字雨亭,奉天省海城县(今辽宁省海城市)人,参加过中日甲午战争,后投身绿林,势力壮大,之后被清政府招安,先后担任奉天省督军、东三省巡阅使等,号称“东北王”,成为北洋军奉系首领。第二次直奉战争胜利后,任陆海军大元帅,代表中华民国行使统治权。1928年6月4日,张作霖乘火车返回东北,行至皇姑屯时被日本关东军预埋的炸药炸成重伤,当日而亡。
近代的中国东北地区,是日俄两国角逐的场所。日俄战争后,日本将沙俄势力从东北地区南部逐出,大肆进行掠夺。十月革命后,苏维埃俄国宣布放弃沙俄在中国取得的特权。日本帝国主义遂趁机企图染指东北北部。张作霖当政后,面对南北两强,深感处境危殆,如同当时其他军阀都依仗帝国主义的支持一样,他“选边”站到日本一方。张作霖是个复杂的人物,他利用日本帝国主义,但又不甘受其摆布。他虽出身绿林,却很懂礼贤下士的道理,格外尊重读书人,招揽了一些富有才识的人为他所用。其中有一个人叫谢荫苍,江苏武进人,早年参加过南社,很有才学。张作霖兼任奉天省省长时,任命他为奉天教育厅厅长。谢向张建议兴办大学,因为西洋各国之所以号称文明,主要在于学术发达;欲求东北富强,不受外人摆布和侵略,“治本之策,端赖兴办大学,培养专门人才”(48)。张深以为然,经初步商定由东北三省联手创办一所大学,定名为“东北大学”,所需经费由三省负担,吉林、黑龙江两省可以少分担一些,1922年,张作霖委派得力干将王永江筹办此事。
王永江是前清贡生,曾任警务处处长、财政厅厅长和奉天代省长。日本驻奉天总领事得悉消息后,立即找到王永江,恩威并施地说,办大学很是费钱,又需要很多教员,“你们何苦自不量力,自寻苦恼?”你们要读理工科,日本已经办了“旅顺工科”,你们想学医,已有“南满医科大学”,想学文法,可去日本帝国大学留学,“大日本政府将予以优待,给以官费补助”。张作霖听了传话,不禁冷笑,更加坚定了办大学的决心。1922年12月,东北大学筹备委员会推选奉天省省长王永江为东北大学校长。1923年4月,奉天省公署颁发“东北大学之印”,同月启用,东北大学(简称东大)宣告成立。1927年王永江因病去职,东大校长由奉天省新任省长刘尚清兼任。一年后,东北保安总司令张学良兼任东大第三任校长。也正是在这一年,发生了举世震惊的“皇姑屯事件”。国恨家仇,更加激发了张学良办好东大的强烈意愿。
张学良(1901—2001),字汉卿,张作霖长子,1920年于东三省陆军讲武堂毕业后即投身军旅,20岁出任少将旅长,24岁任军长,26岁任军团长。“皇姑屯事件”中张作霖遭炸身亡之后,27岁的张学良被拥戴上台,继任东北保安军总司令。在军中已颇有根基的张学良公开激烈反日,不惧威逼,拒绝拉拢,坚持“东北易帜”,后任中华民国陆海空军副总司令,陆军一级上将。1936年12月12日,联手国民党第17路军总指挥、西北绥靖公署主任杨虎城在西安发动“兵谏”,以求达到劝谏蒋介石改变“攘外必先安内”的既定国策,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目的。1936年12月25日,在中共中央主导和多方斡旋下,西安事变以蒋介石接受“停止内战,联共抗日”的提议而和平解决,促成国共二次合作,结成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成为我国由国内战争走向抗日民族战争的转折点。
张学良长校后,东大进入快速发展期,成为名副其实的东北最高学府,堪与全国著名的大学相媲美。
第一,东大学科设置齐全,在全国处于第一方阵。张学良主张要在政府规定框架内根据本校实际情况和东北地区人才需求来决定院系设置,所以于1929年1月,将东北大学原来的文科、法科、理科、工科,分别改为文学院、法学院、理学院、工学院,同时成立教育学院。1929年8月又成立了农学院,暂时附在教育学
院。(49)后来还筹划成立医学院,几乎成真。奉天市(南京国民政府1929年将奉天市改名沈阳市,九一八事变之后日本人又改回奉天市,1945年抗战胜利再次改叫沈阳市),有个别称叫“盛京”,盛京医科大学及其附属医院声名远扬。它创建于1912年,始称盛京医科大学,学制5年,系英国教会所办。因不符合北洋政府教育部“单科不得称为大学”的规定,于1917年更名奉天医科专门学校,学制仍为5年。1929年随着奉天省改称辽宁省,学校遂改称辽宁医科专门学校。“1931年,经原国民政府外交部特派辽宁外交总署与英国驻沈阳领事馆协商,拟由中国接管,改为东北大学医学院及其附属医院,业已取得英国政府同意,正准备于同年10月举行换文仪式,不料九一八事变爆发,因而中止”(50)。
即使没有设立医学院和商学院,东北大学也设置了5个学院,在全国各大学中雄踞第一方阵。当然,1932年出版的《第一次中国教育年鉴》只认定东北大学开设了3个学院,即文法学院、理工学院和教育学院,在省市立大学中排名第二。“省立大学设学院最多者为河南大学(5院),次为东北大学、安徽大学、湖南大学、山西大学、广西大学、东陆大学(各3院)。”(51)事实上,东北大学是时设置了几个学院有待考证,但是东北大学毫无疑问是完全具备了支撑起5个学院的实力的。因为,文学院和法学院分别设有中文、英文、俄文、哲学心理、史学5系和法律、政治、经济学3系(当时政府规定,法学院也可以不设系);理学院和工学院分别设有数、理、化、天算、生物学5系和土木、机械、电机、采冶、纺织、建筑6系;教育学院设有教育行政、教育心理2系和政治、法律、国文、英文、数理、博物、体育、家政专修科;农学院设有农艺、农林园艺、畜牧3系,总计24系、8个专修科,学科涵盖了文、法、理、工、教育、农等6科,与当时国民政府规定的8科的顶格设置,只差商科和医科了。而同一时期的“最高学府”中央大学在刚刚划出了商学院和医学院之后,也只设有6个学院,学院之多在全国位居第二。“国立大学设学院最多者为北平大学(7院),次为中央大学(6院),复次为中山大学、交通大学(5院)。”(52)而设置了7个学院的北平大学其实是个松散的“邦联体”,是在大学区时代由除北大、北师大之外的北平的公立高校“联合”成立起来的,7个学院中还包括了女子文理学院和艺术学院等“非典型”学院。
第二,东大师资力量整齐,名家荟萃。东大办学经费充足(除预算内办学经费外,仅张学良校长就曾捐私款150万大洋),全球延揽贤才,不惜以300大洋的月薪礼聘专家,而且建有独栋别墅“教授楼”。东大名家少长咸集,风云际会。像文法方面的黄侃(季刚)、林损(公铎)、章士钊、罗文干、梁漱溟、李光忠(笑同)、余棨昌(戟门)等,理工方面的冯祖荀、刘仙洲、梁思成、林徽因等,体育方面的郝更生、吴蕴瑞、申国权、宋君复等,都是东大的知名教授,为东大的人才培养和学术研究做出出色贡献。其中,凸显东北大学黑、白二色“校色”的校徽就是东大建筑系教授林徽因设计的,“白山黑水”的意境令人拍案叫绝。东大校歌则是由刘复作词、赵元任谱曲的。这种文化育人的功能显而易见。
第三,东大实行民主办学,坚持执行“大学委员会制”。张学良改革学校管理,设立了“秘书长”一职,代行校长职权。此前,东北大学施行的是由校长1人、副校长1人、5院院长各1人、附中主任1人所组成的“校务委员会制”等。为了民主、科学决策,1931年4月张学良主导成立了由11人组成的“大学委员会”,学校行政领导改为“委员制”。张学良是委员之一,称为“委员兼校长”,代他负责学校日常工作的是“委员兼秘书长”宁恩承(牛津大学博士)。另外9位委员分别是:奉天省议会议长、《清史稿》编修袁金铠,奉天省前省长、南京国民政府内政部部长刘尚清,辽宁省政府主席臧式毅,南开大学校长张伯苓,前教育部总长章士钊,以及东大3个学院的院长和学生自治会主席。学校办公室下设4个部,即庶务部、会计部、注册部和图书仪器部。
第四,坚持依章办学,强化各项管理。当时国民政府强调依照法律规章办事,东北大学所采取的办学举措在公立大学中是具有普遍性和代表性的,大体上也体现了国人建立现代大学制度的尝试与努力。首先是依规实行学院制,学院是大学的主体,提倡“学院办大学”,一切学术事务全部授权学院去办理。系主任在院长领导下主持系内各项工作;系设教授会负责学术事宜。其次是建立管理规制。学校决策机构是“校务委员会”或“大学委员会”,由各方代表若干人组成。下设注册部、图书馆、仪器部、会计部、庶务部,分别负责学校相关事务。根据需要可以设立训育委员会、考试委员会、出版委员会、建筑委员会等其他一些常设或临时委员会。譬如,东大实行“学分制”,根据学习情况和成绩严格执行升级、毕业与降级、休学、退学、除名等制度。在生活方面也建立了“伙食民主管理制度”等。再次是建立荣誉奖励制度。学校建立有“免交学费制度”(规定均分在85分以上者免缴次年全年学费;均分在80—84分之间,有十分之一的学生可免缴一半学费,遴选标准是各门均在65分以上、学年内未受处分、学年内请假未超3天);建有“奖励证明书制度”,对于免费学生、操行甚优者、单科成绩90分以上者,加给《奖励证明书》;建立奖励公费出国留学制度;建立“奖学金”“奖贷金”(低息贷款)等制度。
正当东北大学高歌猛进、蓬勃发展之际,却遭到一场日本人蓄意制造的腥风恶雨的致命摧残。1931年9月18日夜,在日本关东军安排下,其铁道守备队炸毁沈阳柳条湖附近的南满铁路路轨(原为沙俄修建后被日本占领),并栽赃嫁祸于中国军队。日军以此为借口,炮轰沈阳北大营,发动了震惊中外的九一八事变。九一八事变又称奉天事变、柳条湖事件,是日本在中国东北蓄意制造并发动的一场侵华战争,是日本帝国主义侵华的开端,是日本企图把中国变为其独占的殖民地而采取的重要步骤,后来被认为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开始,揭开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东方战场的序幕。
次日,日军侵占沈阳,又陆续侵占了东北三省。1932年2月,东北全境沦陷。此后,日本在中国东北建立了伪满洲国傀儡政权,开始了对东北人民长达14年之久的奴役和殖民统治。
1931年9月19日清晨6点30分,沈阳城沦陷,整个城市顿时陷入空前的劫难中。21日下午4点,东北大学和私立冯庸大学(后文将介绍)等,均被日军占领。日本人“假惺惺地表示慰问,‘劝告’同学们照常上课,还‘慷慨’表示愿为学校提供经费”(53)。师生们看透了日本人的真实用心,就是为了粉饰太平,装点门面,千方百计地阻止东大外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