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良:“用事实来答复你们!”

二、 张学良:“用事实来答复你们!”

“一二·九”运动之后,南京国民政府“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并没有改变,对日本曲意逢迎,对红军则要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不惜一切代价“剿灭”之。

五月的鲜花,开遍了原野,鲜花掩盖着志士的鲜血。为了挽救这垂危的民族,他们正顽强地抗战不歇。如今的东北已沦亡了四年,我们天天在痛苦地熬煎,失掉自由,更失掉了饭碗,屈辱地忍受那无情的皮鞭。敌人的铁蹄,已越过了长城,中原大地依然歌舞升平,“亲善睦邻”和卑污的投降,忘掉了国家,更忘掉了我们。再也忍不住这满腔的愤怒,我们期待着这一声怒吼,怒吼惊起,这不幸的一群被压迫者,一起挥动拳头,震天的吼声,惊起这不幸的一群被压迫者,一起挥动拳头。

《五月的鲜花》正是当时真实情景的写照。曲作者就是东北大学教育学院的音乐教师阎述诗。阎述诗(1905—1963),出生在沈阳的一个教师之家,毕业于燕京大学。在“一二·九”运动中,目睹了学生被军警毒打的惨状。当学生拿来光未然的诗词《五月的鲜花》请他谱曲时,他疾书立成,先在校内传唱,很快便流传全国。

对于政府“亲善睦邻”和“卑污投降”,人民已忍无可忍。由于在“一二·九”运动中接受过洗礼、经受过锻炼,东北大学西安分校模仿“北平学联”的做法于1936年11月联合其他学校成立了“西安学联”。西安学联讨论通过了向蒋介石请愿的《万言书》,要求“立即停止内战,团结抗日”。为了配合这一行动,决定以纪念“一二·九”运动一周年为名,举行有各校学生和市民群众参加的请愿示威游行。这次游行是经过周密安排的,东北大学西安分校,背景特殊,排在队伍的最前面,西安高中、西安师范、西安二中等校排在尾部或插在队伍的中部,以防军警的冲击。2000多名纠察队员分散在队伍两边,还有由100多辆自行车组成的交通队担任通信联络。

12月9日上午10时,各校学生到达预定的集合地点南辕门广场,示威群众达到2万多人,广场上彩旗飞舞,口号声响成一片:“枪口对外,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停止内战,打回老家去!”执教西安二中的中共党员张寒晖填词谱曲的《松花江上》虽然才创作出一年时间,但是已经传遍了大江南北。凄凉的“九一八,九一八”的歌声此起彼伏,“真使人伤心断肠”(周恩来在《现阶段青年运动的性质与任务》一文中说到:一支名叫《松花江上》的歌曲,真使人伤心断肠)。请愿队伍原定去晋见张学良,但他不在。于是便转向陕西省政府,向省主席邵力子请愿。邵出言搪塞,引起众人不满,群情激愤,驱前理论,宪兵们如临大敌,慌忙举枪,掩护邵力子退去。游行队伍转去西北绥靖公署,想向公署主任杨虎城请愿,又未见到。在情绪十分激动之时,突然有人高喊一声:“到临潼去!”众人群起响应。大家知道,蒋介石当时正在临潼督战,对于“剿灭”红军他正“御驾亲征”,要毕其功于一役。这时,已是下午3点多钟,全城戒严,军警开枪镇压游行队伍时已经打伤了一名竞存小学的女学生。大家怒火冲天,不仅没有被吓倒,反而更加坚定了去找蒋介石的决心。大家齐心协力,打开了城门。当队伍赶到火车站时,机车已全部开走。游行人员意志如铁,商定徒步去30多公里以外的临潼。途经灞桥时,东北军官兵同情而钦佩众人,暗示队伍可以从桥下通过,游行队伍默契地“冲过”封锁后,顺利地往临潼进发。

蒋介石得讯后,即刻派最信任的侍从室第一处处长钱大钧率众来阻止游行队伍。钱大钧一众来到十里铺,架起一排排机关枪,严阵以待。当游行队伍抵达时,对蒋介石忠心耿耿的钱大钧早就动了杀心,恶狠狠地向学生吼道:“不准你们再往前走!如不听从命令,哼哼,后果自负!”同学们也是情之所至,也许是不知道前面真的就是一道鬼门关、一座阎王殿,没有理会他的威胁,一边喊着“打倒卖国贼”,一边继续迈开了脚步。就在钱大钧准备对士兵下令开枪的千钧一发之际,张学良飞车赶到。为赶时间,他亲自驾车来到十里铺,制止了钱大钧,避免了一场血腥大屠杀。

这场游行的总指挥是东大学生胡焜,据他回忆,张学良下了车,挺身站立在一个土坡上,特别激动,力劝大家:“各位同学,你们的爱国热忱我是佩服的。但是,今天时已不早,到临潼去路途尚远,请大家回去吧。你们的请愿书交给我,由我向蒋委员长陈述。”同学不听劝告,张学良诚挚地说道:“你们执意要去,必然触怒最高当局,那就会发生流血事件!”站在最前列的东大同学带头高呼:“我们愿为救国而死,不做亡国奴!”(60)另有资料记载,这时,有人唱起了“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我的同胞,还有那衰老的爹娘,九一八,九一八……”歌声悲怆,令人断肠。张学良沉痛地说:“请大家相信我,我是要抗日的……用事实来答复你们!”沉寂过后,东大学生怀着疑惑、无奈、信任和期待的复杂心情带头返回。可以说,这次请愿大游行,让张学良更真切地感受到民心所向、大势所趋。三天以后,众所周知,举世震惊的“西安事变”发生了。

西安事变后,一切都发生了巨大改变。1937年2月,东北军东调,17路军也从城内撤出,宋希濂部队进驻西安。据《东北大学史稿》记载,担任过东北大学法学院院长的臧启芳于是从开封来到西安,要接收东大西安分校,许多学生群起反对,仍拥戴张学良为校长。部分学生慷慨激昂,决定仍返回北平东北大学。3月,臧启芳接收了东大西安分校,5月17日,将学校改称为“国立东北大学”。从此,东北大学便直接纳入国民党和国民政府的控制之下了。由张作霖、张学良父子创办的东北大学的更名,与其说是进行了“国立化”的改建,不如说是实行了“国有化”的改造。

接着,臧启芳又去“接收”北平东北大学,碰壁而归,退回开封。臧启芳在河南大学谋得立身之地,成立了“国立东北大学办事处”,谋划“另立”东大。他自兼文学院院长,下设中文系、历史系和先修班,并任命了法学院院长、工学院院长、事务长以及各系系主任等。“班子”搭建起来以后,他就发表声明,限东北大学在北平同学“按期到开封报到”,“否则不予注册”。北平学生拒不承认声明,臧启芳更明令将东大滞留北平的学生“开除学籍”。1937年6月30日,东北大学西安新校址竣工,原在开封的师生全部迁至西安。

卢沟桥事变发生以后,东大同学只好离开北平再度流亡。到济南时,流亡学生联合成立了“平津流亡同学会”,商议同学去留问题。当时提出的原则是,在自愿的情况下,同时考虑工作学习需要,同学们可以去山西、西安、南京和留在山东当地与日本侵略者进行斗争。东大同学去山西的最多,因为阎锡山为“联共抗日”而成立的牺牲救国同盟会(简称牺盟会)在青年学生中很有感召力;部分学生去了延安,部分人留在山东,还有同学去了西安。全面抗战爆发,大敌当前,臧启芳便也“收回成命”“捐弃前嫌”,“恢复”了这些学生的学籍。这些分散多地的东大学生在位于西安的“国立东北大学”聚集在了一起。不过一年后,他们就又南迁四川了。

卢沟桥事变之前,我国共有14所国立大学,即中央大学、北平大学、北京大学、北平师范大学、清华大学、中山大学、浙江大学、武汉大学、暨南大学、同济大学、山东大学、四川大学、交通大学和东北交通大学。1937年5月17日,张学良担任校长的东北大学被改为国立东北大学,由于此前国立东北交通大学已经并入东北大学,因此国立大学数量未有变化。1937年7月1日,经陈嘉庚函请,南京国民政府同意将私立厦门大学改为国立。至此,我国的国立大学达到15所。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平津被日本侵略军占领。1937年11月1日,国立北京大学、国立清华大学和私立南开大学在长沙组建国立长沙临时大学(这一天也成为西南联大校庆日),次年2月学校开始西迁昆明,4月改称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在此之前,北平大学、北平师范大学、天津北洋工学院(原名北洋大学)3所院校于9月10日迁至西安,组成西安临时大学;太原失陷以后,西安临时大学又迁往陕南,不久改名为国立西北联合大学。由于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和北平大学、北平师范大学均系国立大学(北洋工学院是国立独立学院),合并成2所国立大学后,国立大学减少2所。至此,我国的国立大学数量实为13所。(61)

(1) 国民政府教育部教育年鉴编纂委员会编:《第二次中国教育年鉴》第2编,上海:商务印书馆1948年版,第490页。

(2) 国民政府教育部教育年鉴编纂委员会编:《第一次中国教育年鉴》第1编,上海:开明书店1934年版,第1页。

(3) 熊明安编著:《中国高等教育史》,重庆:重庆出版社1983年版,第6页。

(4) 曲士培:《中国大学教育发展史》,太原:山西教育出版社1993年版,第1页。

(5) 《第一次中国教育年鉴》第1编,上海:开明书店1934年版,第22—23页。

(6) 《第一次中国教育年鉴》第1编,上海:开明书店1934年版,第23页。

(7) 《第一次中国教育年鉴》第1编,上海:开明书店1934年版,第23页。

(8) 宋恩荣、章咸选编:《中华民国教育法规》,南京:江苏教育出版社2005年版,第325、383、423、488页。

(9) 《第一次中国教育年鉴》第2编,上海:开明书店1934年版,第24页。

(10) 《第一次中国教育年鉴》第1编,上海:开明书店1934年版,第24页。

(11) 《第一次中国教育年鉴》第2编,上海:开明书店1934年版,第11页。

(12) 《第一次中国教育年鉴》第2编,上海:开明书店1934年版,第11页。

(13) 《第一次中国教育年鉴》第2编,上海:开明书店1934年版,第11页。天津大学官网(http://www.tju.edu.cn/tdgk/xxjj.htm)的说法与此不同,天大称该校“前身为北洋大学,始建于1895年10月2日,是中国第一所现代大学,开中国近代高等教育之先河”。这里略去了“堂”字,但该校标志性石碑上刻有“北洋大学堂”和“1895”字样。

(14) 《第一次中国教育年鉴》第2编,上海:开明书店1934年版,第11—14页。

(15) 《第一次中国教育年鉴》第2编,上海:开明书店1934年版,第15—17页。

(16) 《三民主义为中国的中心思想》,《蒋介石全集》第1辑,第41—42页,转引自曲士培:《中国大学教育发展史》,太原:山西教育出版社1993年版,第432页。

(17) 朱庆葆等著:《中华民国专题史》,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2015年版,第122—123页。

(18) 舒新城编:《近代中国教育史料》第4册“补编”,上海:中华书局1933年版,第23—27页。 

(19) 《教育杂志》第19卷第8号,转引自曲士培:《中国大学教育发展史》,太原:山西教育出版社1993年版,第433页。

(20) 《教育杂志》第19卷第8号,转引自曲士培:《中国大学教育发展史》,太原:山西教育出版社1993年版,第433页。《第一次中国教育年鉴》上,第8页,转引自曲士培:《中国大学教育发展史》,太原:山西教育出版社1993年版,第433页。

(21) 《第一次中国教育年鉴》第1编,上海:开明书店1934年版,第8页。

(22) 《中华民国教育宗旨及其实施方针》(1929年4月26日),《第一次中国教育年鉴》第1编,上海:开明书店1934年版,第8—9页。

(23) 《三民主义教育实施原则》(1931年9月3日),宋恩荣、章咸选编:《中华民国教育法规》,南京:江苏教育出版社2005年版,第38—50页。

(24) 《第二次中国教育年鉴》第2编,上海:商务印书馆1948年版,第490页。

(25) 蔡元培:《教育独立议》,《新教育》第4卷第3期(1922年3月),沈善洪主编:《蔡元培选集》,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1993年版,第576页。

(26) 李石曾:《教育独立建议》,《教育杂志》第14卷第2期(1922年2月),总第19365—19373页,转引自朱庆葆等著:《中华民国专题史》,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2015年版,第140页。 (https://www.daowen.com)

(27) 蔡元培:《〈大学院公报〉发刊词》,《大学院公报》1928年第1期(1928年1月),第11—13页,转引自朱庆葆等著:《中华民国专题史》,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2015年版,第139页。 

(28) 蔡元培:《〈大学院公报〉发刊词》,《大学院公报》1928年第1期(1928年1月),第11—13页,转引自朱庆葆等著:《中华民国专题史》,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2015年版,第139页。 

(29) 宋恩荣、章咸选编:《中华民国教育法规》,南京:江苏教育出版社2005年版,第61页。

(30) 《大学区组织条例》(1927年7月),宋恩荣、章咸选编:《中华民国教育法规》,南京:江苏教育出版社2005年版,第62—63页。

(31) 蔡元培:《提议设立大学院案》,《教育杂志》第19卷第7号(1927年7月),沈善洪主编:《蔡元培选集》,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1993年版,第629—630页。

(32) 《大学区组织条例》(1927年7月),宋恩荣、章咸选编:《中华民国教育法规》,南京:江苏教育出版社2005年版,第62—63页。

(33) 南京大学高教所编:《南京大学大事记》(1902—1988),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1989年版,第43页。

(34) 王德滋主编:《南京大学百年史》,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151页。

(35) 《第一次中国教育年鉴》第2编,上海:开明书店1934年版,第56页。

(36) 《大学院公报》1928年第7期(1928年7月),第150—158页。

(37) 朱庆葆等著:《中华民国专题史》,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2015年版,第143页。

(38) 《大学院公报》1928年第9期(1928年9月),第75页。

(39) 《国民政府公报》第68期(1928年6月),第10页。

(40) 曲士培:《中国大学教育发展史》,太原:山西教育出版社1993年版,第438页。

(41) 《新闻报》,1928年12月2日。

(42) 《国民政府公报》第47期(1928年4月),第8页。

(43) 王倩:《民国教育史上一次“昙花一现”的改革——大学院与大学区制的试行》,《河北师范大学学报(教育科学版)》2004年第5期,第63—69页。

(44) 宋恩荣、章咸选编:《中华民国教育法规》,南京:江苏教育出版社2005年版,第384—402页、443—444、496—497页。

(45) 《第一次中国教育年鉴》第1编,上海:开明书店1934年版,第26页。

(46) 曲士培:《中国大学教育发展史》,太原:山西教育出版社1993年版,第441页。

(47) 宋恩荣、章咸选编:《中华民国教育法规》,南京:江苏教育出版社2005年版,第125—131页。

(48) 王振乾等编著:《东北大学史稿》,长春:东北师范大学出版社1988年版,第2页。

(49) 丁晓春、魏向前主编:《张学良与东北大学》,沈阳:东北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第27页。

(50) 王纯山主编:《辽宁省教育史志资料》,沈阳:辽宁大学出版社1990年版,第650页,转引自丁晓春、魏向前主编:《张学良与东北大学》,沈阳:东北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第27—28页。

(51) 《第一次中国教育年鉴》第2编,上海:开明书店1934年版,第20页。

(52) 《第一次中国教育年鉴》第2编,上海:开明书店1934年版,第20页。

(53) 王振乾等编著:《东北大学史稿》,沈阳:东北大学出版社1988年版,第32页。

(54) 《第二次中国教育年鉴》第4编,上海:商务印书馆1948年版,第1400页。

(55) 王振乾等编著:《东北大学史稿》,沈阳:东北大学出版社1988年版,第35页。

(56) 王振乾等编著:《东北大学史稿》,沈阳:东北大学出版社1988年版,第108—109页。

(57) 九一八事变爆发后的第三天,军长宋哲元即率第29军全体官兵,向全国发出“抗日通电”,坚决表示:“哲元等分属军人,责在保国。谨率所部枕戈待命,宁为战死鬼,不作亡国奴,奋斗牺牲,誓雪国耻。”

(58) 《中国共产党新闻之重大事件“一二·九”运动》,人民网:http://cpc.people.com.cn/GB/33837/2534309.html,2020年5月24日。

(59) 《毛泽东文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253页。

(60) 王振乾等编著:《东北大学史稿》,沈阳:东北大学出版社1988年版,第112页。

(61) 《第二次中国教育年鉴》称1937年我国共有12所国立大学,应是遗漏了1所,实际应为13所。12所国立大学之说参见《第二次中国教育年鉴》第4编,上海:商务印书馆1948年版,第140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