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教师灵魂说
竺可桢在就职演说中,曾阐明了教师之于大学发展的意义:“一个学校实施教育的要素,最重要的不外乎教授的人选、图书仪器等设备和校舍建筑。这三者之中,教授人才的充实,最为重要。教授是大学的灵魂,一个大学学风的优劣,全视教授人选为转移。”(14)“不过要荟萃一群好的教授,不是短时间所能办到,而必须相当的岁月,尤其学校有安定的环境。因为教授在校有相当的年份,方能渐渐实现其研究计划,发挥其教育效能;而且对学校感情日增,甚至到终身不愿离开的程度,这才对学术教育能有较大的贡献。”(15)竺可桢在引进人才方面有以下四个特点。
一是没有门户之见,只要是专业学者,一律引进,不计派别。竺可桢认为教师之于大学的重要性在于:“教授是大学的灵魂,一个大学学风的优劣,全视教授人选为转移。假使大学里有许多教授以研究学问为毕生事业,以教育后进为无上职责,自然会养成良好的学风,不断地培植出博学敦行的学者。”(16)竺可桢刚到浙大时,不少教授对其存有疑虑,因不满竺可桢从东南大学带来的一批同事和学生,如胡刚复、梅光迪、王琎、张其昀等。后来事实证明,竺可桢同样重用浙大原有名师,如钱宝琮、郑晓沧、苏步青、陈建功、贝时璋、张绍忠、蔡邦华、吴耕民等,同时还将因“驱郭运动”而离校的张绍忠、束星北、何增禄等教授请了回来。束星北因个性太强,曾当面冲撞过蒋介石,一些教授因束星北先生性子急躁,脾气不好,几次与人争吵,几乎要动手打人而要求开除或辞退他,竺校长以“我们是用他的学问,又不是用他的脾气,脾气不好可令其改正”(17)为由而拒绝辞退。再如在聘请农学院院长一职上,竺可桢先是聘请在东南大学时的学生兼同事吴福桢担任,经过短期任用以后,觉得吴不适合担任行政领导,决定改由与其素无渊源关系的卢守耕担任。教授费巩,开教务会时,曾当面冷嘲热讽竺校长,竺可桢不予计较。而后,竺可桢不顾“只有党员才能担任训导长”的规定,认定费巩“资格极好,于学问、道德、才能为学生钦仰而能教课”,请非国民党员的他做训导长。(18)这正是竺可桢任人唯贤的具体体现。
二是在选拔时注重学术造诣深厚的专门学者。竺可桢校长想方设法地争聘当时国内外第一流的学者,“决将竭诚尽力,豁然大公,以礼增聘国内专门的学者,以充实本校的教授”(19)。不拘一格与任人唯贤是竺可桢的用人风格。“能长时期任教更好,短时期讲学也争取,甚至过路的、私人探访的他也要争取请他们做些学术报告或演讲。”(20)李四光、马一浮、马寅初、梅贻琦、柳翼谋等著名学者都曾到过浙大讲学或演讲。竺可桢出任浙大校长不久,有人向他推荐被“杭州视为瑰宝”的马一浮先生,于是竺可桢两次上门亲访,请马先生到浙大,另多次托人邀请,且答应了马先生的诸多要求。两年以后,马先生带着许多书逃难,在竺可桢的帮助下来到浙大授课。竺可桢对于真才实学之人的追求可谓是达到了求贤若渴的地步。
三是看中有相当潜质的青年学者。“要发展一个大学,最重要的是能物色前途有望的青年”(21),竺可桢重视学术造诣深厚的著名学者,更加看重相当潜质的青年学者。在竺可桢的罗致下,当时浙大聚集了一大批资质年轻、学问突出的中青年教授,如束星北、张肇骞等。尤其是1937年秋,当时的生物学术新星——谈家桢在美国获博士学位后决定回国发展,因他毕业于苏州东吴大学(教会学校),想进国立大学任职,在当时可是非常不容易的一件事,经胡刚复推荐后,这位年仅28岁的留学生被破格以每月300大洋的高薪聘为生物系正教授。(22)
四是充分信任教师,学校采用“教授治校、民主办学”的治学方针。竺可桢担任校长后,进一步理顺了学校的管理体制。于1940年正式通过了《国立浙江大学组织大纲》,并得到了教育部的指令准予备案,明确了“教授治校、民主办学”的治学方针。根据《国立浙江大学组织大纲》(23),不同岗位的学校管理者所处行政级别不同,担负的管理职责也不同。校长通过各学制组织和行政组织“综理全校校务”;同时设立各会议及委员会组织,处理相关校务;校长与各院系、与各院院长、各系主任各负其责;各学制组织、行政组织、各会议与委员会组织的负责人由教授担任。(24)学校不设副校长,学校最高行政机构是校务委员会,学校的大政方针均由校务会开会决定。校务会由教务长、总务长、训导长、分部主任、各院院长和选举产生的教授组成,教务、总务、训导三长由教授担任,另民主选举若干教师和学生代表参加。校务会议一般每月一次,讨论学校发展之重大事宜,审议经费预算,讨论困难时期学校应办事务及实施办法等。校务会议设常务委员会,每周举行一次,讨论学校日常事务,实行专项管理,专任负责;同时,根据需要成立特设委员会。浙大西迁时,特设特种教育委员会,每次迁徙,都成立迁校委员会,每到一处,均由校舍支配委员会和建筑委员会负责安置和筹建事宜。
浙大有一批学术造诣拔尖、管理能力突出的教授分任院、系领导,高水平的管理团队形成了高效的教书育人环境。在浙大,张绍忠教授任物理系主任、教务长达十年之久,直至1947年在任内病逝。而训导长一职,一定是由深受学生爱戴,获得学生信任的教授担任,如聘任非国民党员的费巩,这在当时是违反了教育部的规定的。另有物理学家胡刚复担任理学院院长,教育家郑晓沧担任教育系主任、师范学院院长、龙泉分校主任,研究生院院长等职。
西迁时期的浙江大学,在竺可桢的主持下,集聚众多名师,在这期间执教或就读于浙江大学的师生中,后来成为中国科学院、中国工程院院士的人数达50余人,创造了中国高等教育史上的一大奇迹。(25)西迁时曾经教于浙大,后来成为两院院士的教师共有27位(按姓氏笔画排序):王序(化学家)、王淦昌(核物理学家)、王葆仁(化学家)、贝时璋(细胞学家)、卢鹤绂(核物理学家)、冯新德(化学家)、任美锷(地貌学、海洋地质学家)、向达(中西交通史和敦煌学专家)、刘恢先(结构工程与地震工程专家)、苏元复(化学工程学家)、苏步青(数学家)、吴征铠(化学家)、吴浩青(化学家)、张肇骞(植物学家)、陈建功(数学家)、罗宗洛(植物生理学家)、竺可桢(气象学家、地理学家和教育家)、钱令希(工程力学家)、钱钟韩(热工自动化学家)、徐芝纶(工程力学家)、涂长望(气象学家)、谈家桢(遗传学家)、黄秉维(地理学家、综合自然地理学家)、梁守磐(航空工程学专家)、蔡邦华(昆虫学家)、蔡金涛(电讯工程学家)、谭其镶(历史地理学家)。
据不完全统计,在浙大西迁时期任教过的著名学者还有(按姓氏笔画排序):丁绪贤(分析化学家)、幺枕生(气象学家)、马一浮(理学家、佛学家、翻译家、诗人、书法家)、丰子恺(散文家、漫画家、翻译家)、王国松(电机工程学家)、王驾吾(文史学家)、王琎(化学家、化学史学家)、王庸(地理学史家)、毛路真(数学家)、方重(英语语言文学家)、卢守耕(教育家)、叶良辅(地质学家)、田德望(翻译家)、朱庭祜(地质学家、地质教育家)、孙宗彭(生物学家和药理学家)、严仁赓(经济学家、教育家)、李寿恒(化学工程家)、李絜非(历史学家)、李熙谋(教育家)、杨士林(有机化学家)、杨耀德(电机工程学家)、束星北(物理学家)、吴钟伟(土木工程学家)、吴耕民(园艺学家)、何增禄(物理学家、教育家)、沈思岩(声乐教育家)、张其昀(地理学家、历史学家、教育家)、张绍忠(物理学家)、张荫麟(史学家)、陈乐素(宋史专家)、陈立(心理学家、教育家)、陈训慈(历史学家)、陈鸿逵(植物病理学家)、陈嘉(英语言文学家)、范绪箕(力学家、航空教育家)、罗登义(农业生物化学家)、周厚复(化学家)、郑晓沧(教育家、翻译家)、孟宪承(教育家)、胡刚复(物理学家)、柯元恒(机械工程学家)、祝汝佐(农业昆虫学家)、费巩、贺昌群(历史学家)、夏承焘(词学家)、顾谷宜(历史学家)、钱宝琮(数学史家)、钱基博(古文学家)、钱穆(史学家、国学家)、徐震锷(语言学家)、郭斌和(语言文学家)、黄尊生(世界语学者)、黄翼(现代心理学家)、箫王璋(语言文学家)、梅光迪(西洋文学家)、梁庆椿(农业经济学家)、董聿茂(动物学家)、储润科(化学教书)、舒鸿(体育教育家)、雷沛鸿(教育家)、蔡堡(生物学家、动物学家)、缪钺(历史学家、文学史家)、潘承圻(分析化学家、造纸专家)、潘渊(心理学家)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