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4 “非内国化”裁决的撤销权问题
在国际商事仲裁中,仲裁裁决的撤销意义重大,被撤销的裁决自然就失去法律效力,不仅已经进行的仲裁过程失去意义,且依照传统国际法理论,其他国家也不能承认和执行该被撤销的仲裁裁决。但是“非内国化”理论强调仲裁裁决作出后任何国家都不享有撤销的权力。
按照传统仲裁理论观点,仲裁地国有权撤销该国作出的国际商事仲裁裁决,在该背景下,因为国际商事仲裁都是在特定国家作出的,所以都可能会遇到被撤销的情况,而仲裁地国的撤销权是有法律依据的。仲裁在仲裁地国进行,适用仲裁地法律,并进而拥有仲裁地国籍,也就是说仲裁地国对在该国进行的仲裁享有监督和管辖的权力,这样的情况下,一般而言,撤销仲裁裁决应当经过特别的程序,理应由仲裁地国享有撤销权,这在传统国际商事仲裁中普遍达成共识。
但是在“非内国化”理论下,现行的国际公约和区际条约都没有明确承认该理论,也就没有专门的规定其撤销权的问题,正是因为如此,有观点认为“非国内化仲裁作为国际商事仲裁领域的新现象,除非特殊情况,当事人不应轻易选用,否则会冒一定的风险。”[57]但是按照该理论,仲裁裁决与仲裁地国失去了密切联系,不拥有仲裁地国的国籍,也不承认仲裁地国的撤销权,表现就是被仲裁地国撤销的仲裁裁决在他国仍可被承认和执行,所以仲裁地国没有撤销权;同样,因裁决不是在执行地国作出,所以执行地国仅有承认和执行仲裁裁决的权力,也没有撤销的权力,这在国际商事仲裁的多起仲裁案例中得到体现,比如SEEE案、西尔玛顿案、克罗马罗伊案等。
在商事仲裁实践发展的影响下,各国相继对本国的法律作了修改,规定了相关的仲裁撤销的内容,如1981年的《法国民事诉讼法》第1504条规定法国法院可以受理对裁决地在法国的国际商事仲裁裁决提起的撤销之诉。英国1996年《仲裁法》推翻了英国以前认为对适用了英国法的仲裁裁决英国法院可以受理撤销之诉的判例法,新仲裁法也采纳了“领域标准”即仲裁地标准。[58]总而言之,“非内国化”理论下,裁决地国家对仲裁裁决是没有撤销权的,执行地国家也不能撤销已生效的仲裁裁决,并且对依照国内法强行撤销的“非内国化”裁决,执行地国可以依照本国法律决定予以承认和执行。
[1]赵秀文:《国际商事仲裁及其适用法律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96页。
[2]International Law Reports,27 ILR,1963,p.117.
[3]Yearbook Commercial Arbitration,Vol.IV,1979,p.177.
[4]陈治东:《国际商事仲裁法》,法律出版社1998年版,第214页。
[5]韩健:《现代国际商事仲裁法的理论与实践》,法律出版社1993年版,第205~210页。
[6]许光耀:“论非仲裁地化对国际商事法律适用的影响”,载《法学评论》1995年第2期。
[7]Robert Mccorqudale and Martin Dixon,Cases and Materials on International Law,pp.270、271、302.英文原文为:a State was immune for all purposes in all proceedings;a State was immune only in respect of its sovereign acts,and not immune in respect of its private law or commercial acts.
[8]董连和:“论我国仲裁制度中的意思自治原则”,载《清华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版)》2006年第3期。
[9]恩格斯:“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载《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第248页。
[10]金彭年、王健芳:“国际私法上意思自治原则的法哲学分析”,载《法制与社会发展》2003年第1期。
[11]Lew,Applicable Law in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1978,p.75.
[12]刘凯湘、张云平:“意思自治原则的变迁及其经济分析”,载《中外法学》1997年第4期。
[13]王军:《侵权法上严格责任的原理和实践》,法律出版社2006年版,第97页。
[14][英]艾伦·雷德芬、马丁·亨特等:《国际商事仲裁法律与实践(第四版)》,林一飞、宋连斌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12页。
[18][英]Malcolm N.Shaw,International Law(Fifth Edition)(影印版),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574页。原文为:It follows form the nature of the sovereignty of states that while a state is supreme internally,that is within its own territorial frontiers,it must not intervene in the domestic affairs of another nation.
[19]朱克鹏:“国际商事仲裁性质新论”,载《法制与社会发展》1997年第3期。
[20]M.Akehurst,Jurisdiction in International Law,46 BYIL,1972,p.142.原文为:Judicial jurisdiction concerns the power of the courts of a particular country to try cases in which a foreign factor is present.There are a number of grounds upon which the courts of a state may claim to exercise such jurisdiction.
[21]Theodore C.Theofarstous,“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 in Europe:Subsidiarity and Supremacy in Light of the De-Localization Debate”,Case Western Reserve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Law,Vol.31,1999,p.466.
[22]Otto Sandrok,“To continue nationalizing or to de-nationalized?That is now the question in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12 Am.Rev.Int'l Arb.301,pp.301~304.
[23]于喜富:《国际商事仲裁的司法监督与协助》,知识产权出版社2006年版,第60~63页。
[24]刘晓红:《国际商事仲裁专题研究》,法律出版社2009年版,第466页。
[25]邓杰:《商事仲裁法》,清华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第259页。
[26]赵秀文:“论非内国仲裁”,载陈安主编:《国际经济法论丛》第6卷,法律出版社2002年版,第541页。
[27]朱克鹏:《国际商事仲裁的法律适用》,法律出版社1999年版,第114页。
[28]朱克鹏:《国际商事仲裁的法律适用》,法律出版社1999年版,第114页。(https://www.daowen.com)
[29]朱克鹏:《国际商事仲裁的法律适用》,法律出版社1999年版,第113页。
[30]赵秀文:“论非内国仲裁”,载陈安主编:《国际经济法论丛》第6卷,法律出版社2002年版,第542页。
[31]朱克鹏:《国际商事仲裁的法律适用》,法律出版社1999年版,第113页。
[32]赵秀文:“论非内国仲裁”,载陈安主编:《国际经济法论丛》第6卷,法律出版社2002年版,第543页。
[33]朱克鹏:《国际商事仲裁的法律适用》,法律出版社1999年版,第113页。
[34]邓杰:《商事仲裁法》,清华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第10页。
[35]Georges R.Delaume,“Amendments to the Belgian Arbitration Law”,International Legal Materials,Vol.38,No.5,1999,p.1446.
[36]刘晓红、袁发强:《国际商事仲裁》,北京大学出版社2010年版,第105页。
[37]Alan Redfern and Martin Gunter,Law and Practice of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2nd,1990,p.83.
[38]韩德培:《国际私法问题专论》,武汉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731页。
[39][英]艾伦·雷德芬、马丁·亨特等:《国际商事仲裁法律与实践(第四版)》,林一飞、宋连斌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2页。
[40]韩德培:《国际私法问题专论》,武汉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738页。
[41]Jan Pauleeon,supra note②.转引自赵秀文:“论非内国仲裁项下的浮动裁决与《纽约公约》项下的非本国裁决”,载《国际经济法学刊》第16卷第1期。
[42]韩德培:《国际私法问题专论》,武汉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431页。
[43]韩德培:《国际私法问题专论》,武汉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434页。
[44][英]艾伦·雷德芬、马丁·亨特等:《国际商事仲裁法律与实践(第四版)》,林一飞、宋连斌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4页。
[45]参见《罗马法学说汇编》第50编,第17章,第42页。转引自丁伟:“国际民事诉讼与国际商事仲裁法律适用比较研究”,载丁伟、朱榄叶主编:《当代国际法学理论与实践研究文集——国际私法卷》,中国法制出版社2002年版,第251~252页。
[46]See Pierre Mayer,“Mandatory Rules of Law in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Arbitration Internation,1986,转引自刘晓红主编:《国际商事仲裁专题研究》,法律出版社2009年版,第123页。
[47]周鲠生:《国际法(上册)》,商务印书馆1976年版,第159页。
[48]宋航:《国际商事仲裁裁决的承认与执行》,法律出版社2000年版,第29页。
[49]赵秀文:《国际商事仲裁法(第三版)》,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2年版,第327页。转引自Pierre Mayar,“The Trend towards Delocalization in the last 100 Years”,The International of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Graham&Trotman Limited,Kluwer Academic Publishers Group,1995,p.44.
[50]Convention on the Recognition and Enforcement of Foreign Arbitral Awards Article I 1.This Convention shall apply to the recognition and enforcement of arbitral awards made in the territory of a State other than the State where the recognition and enforcement of such awards are sought,and arising out of differences between persons,whether physical or legal.It shall also apply to arbitral awards not considered as domestic awards in the State where their recognition and enforcement are sought.《纽约公约》第一条:(1)公断裁决,因自然人或法人间之争议而产生且在申请承认及执行地所在国以外之国家领土内作成者,其承认与执行适用本公约。本公约对于公断裁决经申请承认及执行地所在国认为非内国裁决者,亦适用之。
[51]纽约公约网站:http://www.uncitral.org/uncitral/,2014年2月12日访问。
[52]英文术语awards not considered as domestic既可以翻译为非本国裁决,也可以翻译为非内国裁决,笔者经过分析对比,认为翻译为非本国更贴切。
[53]《民事诉讼法》第283条:国外仲裁机构的裁决,需要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法院承认和执行的,应当由当事人直接向被执行人住所地或者其财产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缔结或者参加的国际条约,或者按照互惠原则办理。
[54]我国做的保留内容如下:(1)中华人民共和国只在互惠的基础上对在另一缔约国领土内做出的仲裁裁决的承认和执行适用该公约;(2)中华人民共和国只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认定为契约性和非契约性商事法律关系所引起的争议适用该公约。
[55]关于该案的具体案情及其评论,参见赵秀文主编:《国际商事仲裁案例解析》,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253~261页。
[56]Jan Pauleeon,supra note②.转引自赵秀文:“论非内国仲裁项下的浮动裁决与《纽约公约》项下的非本国裁决”,载《国际经济法学刊》第16卷第1期。
[57]宋连斌:《国际商事仲裁管辖权研究》,法律出版社2000年版,第221页。
[58]Olaunle O.Olatawura,“Delocalized Arbitration Under The English Arbitration Act 1996:An Evolution or Revolution?”,Syracuse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Law and Commerce,2003,pp.71~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