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城市”向发展中国家的传导

二、“全球城市”向发展中国家的传导

全球城市理论说明,资本和通信技术驱动的全球化对世界有着强大塑造和重构能力,日益增多的城市被纳入全球系统,而城市在由“流动空间”相互联系中构建出了层级体系。弗里德曼受沃勒斯坦影响首先将城市层级体系分成核心/外围,后又按照七项指标分成四层:全球经济控制和指挥中心,如纽约、伦敦和东京;国家经济与世界经济连接点,如巴黎、马德里、圣保罗;具备多国经济指挥功能的城市,如新加坡、迈阿密;国内地区性意义的城市,如香港、芝加哥等。萨森的全球城市理论也有世界体系中心—半边缘—边缘的结构性印记,一面是全球城市崛起,另一面是开始衰退的制造业中心或者港口城市,城市等级更加剧了更广大区域衰退。其他一些学者也提出了自己归纳的全球城市的层级体系,譬如思里夫特(thrift)认定第一层级为纽约、伦敦、东京,是世界城市;第二层级为全球分区中心;第三层级为区域中心。

层级体系一开始只是学术分析甚至是假说,后来商业组织和相关机构基于自身搜集的数据开发出了多种城市绩效指标体系。拉夫堡大学的全球化和全球城市研究小组(GaWC)基于生产性服务业的连锁网络模型发现αβγ的层级体系,其中α是最高等级的。[11]科尔尼公司从商业活跃度、人力资本、信息流动、文化体验和政治参与5个维度分析“全球城市指数”[12]、日本森纪念财团则从经济、研发、文化、交通、环境、宜居6个维度分析城市实力指数[13]、中国社会科学院则编制了全球城市竞争力报告。上述指数含有学术成分,但有些则纯粹针对特定的使用者,譬如普华永道“机遇之都”、《经济学家》“宜居城市指数”、万事达“全球旅游目的地城市指数”、国际会议组织“大型会议指数”、2thinknow 的城市创新指数。这些城市绩效指数有效说明全球城市的层级体系,或者某个专业领域的层级体系,而层级体系意味着一些城市对另外一些城市树立了标准,行使了影响和控制能力,而前者也成为后者艳羡的对象。引起变化的原因主要是竞争力,以及对全球化功能机构的争夺,譬如跨国公司总部、国际组织、高端项目、顶级峰会等。这种层级体系构造出的竞争机制迫使城市与其他城市持续互动激烈竞争,譬如香港和新加坡、上海和香港、巴黎和伦敦、亚太和欧美、新兴世界城市和建成世界城市。竞争机制驱动下,发展中国家不得不全盘采纳对标城市卓有成效的制度体系和政策措施,最集中的概括便是“全球城市”发展战略。尽管各自表述或者名称有所不同“推进国际化”“对标国际一流”“世界级影响力”“首要门户城市”“卓越的全球城市”等,都指向对世界经济的管理与控制能力。

首先,北京和上海积极对标纽约、伦敦、巴黎,塑造自身的战略影响力和全球资源配置能力。2005年北京在《北京城市总体规划(2004—2020)》首次提出世界城市规划目标,后又在政府工作报告和“十二五”规划进一步明确世界城市的具体内涵。2017年《北京城市总体规划(2016—2035)》仍明确要求北京成为具有广泛和重要国际影响力的全球中心城市。上海构建全球城市有个逐步明确的过程,《上海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九五”计划与2010年远景目标纲要》提出“到2010年,为把上海建成国际经济、金融、贸易中心之一奠定基础,初步确立上海国际经济中心地位”,“基本形成具有世界一流水平的中心城市格局”;《“十五”计划纲要》又提出“21世纪初,加快建设国际经济、金融、贸易、航运中心”;《2016—2040年上海城市总体规划》正式提出追求“更加卓越的全球城市”[14],并分为生态之城、人文之城、创新之城三个部分。

其次,新德里和孟买。新德里制定过三次重要的战略规划,分别为1962年、2001年、2021年、2007年通过的《总体规划2021》,核心目标就是使新德里成为全球大城市(World Class City)。新德里市长狄克希特(Sheila Dikshit)在多个公开场合表示要使新德里成为全球城市,立法会更通过决议要求政府实现新德里的全球城市梦想[15]孟买作为印度的金融中心和门户城市,希冀从伦敦获取有意义的发展启示。为此,1995年孟买仿照伦敦智库组织伦敦第一(London First),创设自己的智库组织“孟买第一”(Bombay/Mumbai First)。[16]2003年,孟买第一和美国管理咨询公司麦肯锡发布了一份《孟买愿景:将孟买转型成为世界级城市》报告,明确指出孟买必须改变自身的精神状态才能和上海这样的全球大都市和世界级匹配,到2013年印度就应该建成世界城市。这份报告迅速被联邦政府和马哈拉施特拉邦政府接受且在财政和政策方面表达坚定支持,印度前总理辛格更直接表示孟买应转变为上海那样的全球城市。[17](https://www.daowen.com)

开罗、约翰内斯堡、内罗毕,非洲最显赫的这几座城市同样具有全球抱负。2008年,开罗通过了开罗2050年规划,该规划着眼于经济和社会的可持续发展,希望将贫民置换到外围卫星城镇,为商务区、奢侈宾馆、旅游中心、办公大楼、娱乐公园提供更多空间,最终到2050年成为巴黎和东京那样的全球城市,其目的就是复制这些城市的现代化模式。[18]约翰内斯堡早在1990年就在地理位置优势基础上提出“约翰内斯堡——通向非洲的门户”的口号。1997—1998年种族隔离政权瓦解之后,约翰内斯堡首次提出IGoli2002(黄金城市2002)[19],其规划目标是使约翰内斯堡成为有竞争力的世界级非洲城市;此后又通过“Goli2010”(黄金城市2010)报告,表达了这样一种远景,即通过所有市民的经济增长,靠提升城市繁荣和市民的生活质量使约翰内斯堡成为“世界性的城市”。内罗毕于2008年通过2030 发展愿景,其核心主旨是通过世界级非洲城市,谋求具有国际竞争力、活跃包容的经济,而这需要国家、地区和全球的连通性,因而这就需要基础设施大规模更新、治理机制的改革以及商业、产业和住宅的大规模投资。[20]更多城市则经历了鲜明的全球化进程,渴望成为将地区经济与全球经济连接的重要门户。圣保罗是巴西国家经济的枢纽都会,企业工厂集中、跨国公司云集、摩天大楼林立,被人形象地称为“南美洲的芝加哥”。雅加达[21]、曼谷、吉隆坡等也经历全球贸易和投资活动显著增长,发挥重要的枢纽功能。

表4-2 发展中国家的“全球城市”发展战略

图示

资料来源:笔者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