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政策路径
“孟买第一”的发展愿景凸显了精英阶层对世界城市的美学与视觉想象。这种美学与视觉想象从三个方面获得发展战略和政策支持:更积极主动地融入全球化,使自由市场得以更充分地发挥;积极发展高端化的产业结构,包括金融和跨国公司总部等;建设高速公路、宽带网络等承载高流动性的基础设施,对包括贫民窟在内霸占公共空间的各类障碍进行系统清理,城市美化运动大规模展开。
首先,适应全球化潮流,对接国际制度,将孟买转变为全球投资和经济创新的节点。根据世界城市文献可知,世界城市或者金融枢纽是世界城市网络体系的核心节点,也是对世界经济进行管理和控制的有效载体。其形成是全球市场力量充分发挥而不是国家行动的结果,逻辑是资本流动性强化和对资本争夺限制了国家政策选项,由此改善营商环境、激励投资者信心成为时代潮流。1991年,印度在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指引下全面开启自由化、市场化、全球化和私有化改革,[55]主要包括:放松产业管制,取消许可证制度,加快私营经济发展;取消对外国直接投资的限制,改善营商环境,积极吸引外资;降低关税;鼓励出口,加快对外开放步伐;推动金融自由化,减少货币和汇率管制,推动资本市场改革,允许外国银行开设分行或者投资证券。随着政策自由化推进和外来投资的快速增长,孟买越来越快地成为全球商业回流(Circuit)的核心节点和房地产价格最贵的城市。[56](https://www.daowen.com)
其次,积极塑造高端化的产业结构。按照世界或全球城市文献来看,世界级城市是城市发展的高级阶段和国际化的高端形态,目前新兴经济体的门户城市普遍希望国家经济与世界经济有效连接,引入高端生产要素以激励经济增长来实现自身的世界级转型。这种连接需要依托金融、法律、会计等先进产业,由此金融等生产性服务业的塑造和政策扶持普遍成为发展中国家领先城市发展的重点。伴随国家自由化改革,孟买确立了以服务业为核心的增长战略,谋求产业结构的高端化。孟买拥有印度最核心的金融资产,如两个最大的证券交易所[57]、储备银行和国家银行、货币和外汇市场;孟买还拥有本国21家最大的跨国公司总部,全球领先的以电影为核心要素的时尚文化产业;孟买还是本国最大的对外贸易港口,交易量超过本国的1/3。这些政策努力确实取得了成效,服务业就业比例高达81%,高于纽约、伦敦。科尔尼的全球城市指数也显示其在人才资源、资本可获得性、商业激励以及金融中心成熟度方面表现良好,跻身最有前景投资的目的地。由是,孟买与世界联系显著增强,在全球化和世界城市研究小组(GaWC)排名中由Alpha-上升到Alpha,连接度甚至超越芝加哥等发达国家城市。
再次,以空间净化和士绅化为内容的城市美化运动展开。萨森等人的全球城市文献恰当地说明先进基础设施和舒适物(Amenity)对构建世界经济管理与控制能力的重要性。精英团体要求国家清理城市进而吸引更多跨国资本,并从纽约、巴黎、加州等高端市场获取建筑线索和启示,从而迅速构建起足以承载高流动性的景观,包括购物大街、商业中心、五星级酒店、高尔夫球场、高端住宅。先进基础设施需要足够的土地供给,由此对贫民窟和老旧建筑系统再开发成为重要的政策选择。[58]1950年,孟买政府就在美国城市更新的影响下启动贫民窟清除计划,随着政治反对声的增加,邦政府于1971年通过《贫民窟提升、清除和复兴法案》,部分贫民被赋予住房保障权利。随着可开发土地供给的减少以及土地价格高涨,达拉维等贫民窟再开发再次被提出[59]且士绅化得到广泛应用。士绅化不仅在于土地和空间利用的变换,老建筑等被改造成为办公室和奢华的住宅区域,还在于保龄街道、夜总会和购物中心等消费主义景观的浮现。这种士绅化的实质是以对低端阶层的驱逐为主旨的阶层变革而非物理环境的改变,不仅强化全球资本在政策议程中设置的主导性,更设计出多样化的战略以吸引新的房地产投资。确实下帕雷尔(Lower Parel)等区域在士绅化之后土地价格提升了近4倍。正是看到城市更新刺激经济增长以及居民福利的增长,印度政府、世界银行和联合国人居中心联合推动了资金量占印度GDP1%的尼赫鲁国家城市更新计划(JNNURM),[60]核心内容也是“城市基础设施和治理”和“城市贫民的基本公共服务”。[61]2005年,城市联盟(City Alliance)、世界银行、美国国际发展署和孟买共同建立孟买转型推进委员会,协调政府和利益相关者的关系,对具体项目(MTP)提供行政和技术支持。这都说明伴随孟买对全球化的全面融入以及产业结构的升级,孟买不可挽回地从传统棉纺织工业中心向金融、经济、贸易和航运中心转变,由此对城市景观有了更先进的要求,而治理机制也适应了这种要求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