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鲁斋《语录》

许鲁斋《语录》

先生名衡,宇平仲,河南人,元国子监祭酒,溢文正,崇祀庙庭。

弘谋按:鲁斋先生,在元时,专以小学四书,修己治人之法为教。不尚文辞,务敦实行。薛文清谓朱子以后一人者也。语录所载,本于六经,切于伦常。近里着己,详明恳挚。兹录其知愚共晓者,若干条。常人守此,亦足以寡过矣。

不听父命者,则为不孝。不听君命者,则为不忠。其或不听天命者,独无责耶。君父之命,或时可否之间。设教者,犹曰勿逆勿怠。况乎天命,大公至正,无有不善。何苦而不命乎。

责得人深者,必自恕。责得己深者,必薄责于人,盖亦不暇责人也。自责以至于圣贤地面,何暇有工夫责人。见人有片善,早去仿学他,盖不见其人之可责,惟责己也。颜子有之,以众人望人,则皆可。以圣贤望人,则无完人矣。子曰:“赐也,贤乎哉,夫我则不暇。”

责己者,可以成人之善。责人者,适以长己之恶。喜怒哀乐爱恶欲。一有动于心,则气便不平。气既不平,则发言多失。七者之中,惟怒为难治,又偏招患难。须于盛怒时,坚忍不动。候心气平时,审而应之,庶几无失。天地间当大着心,不可拘于气质,局于一己。贫贱忧戚,不可过为陨积。贵为公相,不可骄。当知有天地国家以来,多少圣贤在此位。贱为匹夫,不必耻。当知古昔志士仁人,多少屈伏。甘于贫贱者,无入而不自得也。何欣戚之有?

凡事物之际,有由自己的,有不由自己的。由自己的,有义在。不由自己的,有命在。归于义命而已。

世人怀智挟诈,而欲事之善,岂有此理。必尽去人伪,忠厚纯一。然后可善其事。至于死生祸福,则一归之天命而已。人谋孔臧,亦可以保天命。人能摄生,亦可以保神气。自暴自弃,而有凶祸,皆自取之也。(https://www.daowen.com)

汲汲焉母欲速也,循循焉母敢惰也。非止学问如此,日用事物之间,皆当如此,乃能有成。

称人之善,宜就迹上言。议人之失,宜就心上言。盖人之初心,本自无恶。特以利欲驱之,故失正理。其始甚微。其终至于不可救。仁人虽恶其去道之远,然亦未尝不愍其昏暗无知,误至此极也。故议之,必从始失之地言之。使其人闻之,足以自新而无怨。而吾之言,亦自为长厚切要之言。善迹既著,即从而美之,不必更求隐微,主为一定之论。在人闻,则乐于自勉,在我则为有实益,而又无他日之弊也。

教人使人,必先使有耻,又须养护其知耻之心。督责之,使有所畏。荣耀之,使有所慕。皆所以为教也。到无所畏,不知慕时,都行不将去。

凡在朋侪中,切戒自满。惟虚故能受,满则无所容。人不我告,则止于此耳,不能日益也。故一人之见,不足以兼十人。我能取之十人,是兼十人之能矣。取之不已,至于百人千人。则在我者,可量也哉。

前人谓得便宜事,莫得再做。得便宜处,不得再去。休说莫得再,只先一次,已是错了。汝既多取了他人底,便是欠下他底,随后却要还他。世间人都有合得底分限。你如何多得他便宜,万无此理。又人道得便宜,是落便宜。实是所得便宜无几,而于天理人心,欠缺不可胜道。天理也不容汝,人心也放你不过。外面事不停当,反而求之,此心歉然,于义理所欠多矣。稍能自思自反者,此理不难见也。其反报甚速,大可畏也。可为爱便宜者之戒。

或谓人依道理行,多不乐,故不肯收敛入来。放旷不守法度,却乐多,只于那壁去了,以故为学近理者少。而多喜于自恣,放言自适。如李太白诸诗豪皆是也。此何故?曰,天下只问是与不是,体问乐与不乐。若分明知得这壁是,那壁不是,虽乐亦不从也。如家有诸子,一子服田力穑,以堂构为己任。一子荒纵,饮宴市楼。若论乐与不乐,力田之苦,诚不如市楼之乐。为其父祖者,爱力田者乎,爱荒纵者乎?使诚知服田力穑之为乐无穷也,则于荒宴,不肯一朝居矣。彼诚不知耳,苟能知之,必不如是也。所以大学要致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