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和大学

小学 大学

主要是从教育的目的着眼,在我国历史上,一个人接受教育的过程被分为小学和大学两个阶段。从表面上看,小学和大学的划分更多地考虑的是受教育者的年龄,比如《大戴礼记·保傅》:“古者年八岁而出就外舍,学小艺焉,履小节焉;束发而就大学,学大艺焉,履大节焉。”古人二十岁束发而冠,束发而就大学即是指二十岁进大学。又如《尚书大传》也说:“公卿之大子,大夫元士之嫡子,年十三岁入小学,见小节而践小义;年二十入大学,见大节而践大义。”再如《汉书·食货志》在叙述“先王教人之大略”时则说:“八岁入小学,学六甲五方,书记之事,始知室家长幼之节;十五入大学,学先圣礼乐,而知朝廷君臣之礼。”古者八岁入小学,十五入大学更是一种经常化的说法。

其实,不论属于小学阶段的教育,抑或是属于大学阶段的教育,年龄并不具有决定性的意义。二十岁以上的成人在农闲时节,到私塾或村学中接受启蒙教育的极其普遍。并且,上述小学大学阶段的年龄起迄也不尽一致,而实际情形只能是比这种不一致的说法更不一致,以至于年龄不能用作划分小学和大学的标准。

以教育内容和教育目的为划分小学和大学的标准,才抓住了问题的本质。宋代学者吕大临说:“小学之教,艺也、行也;大学之教,道也,德也。礼乐射御书数,艺也;孝友睦婣任恤,行也;自致知至于修身,德也;所以治天下国家,道也古之教者,学不躐等,必由小学,然后进于大学。自学者言之,不至于大学所止则不进;自成德者言之,不尽乎小学之事则不成。”[18]元代学者许衡的说法则兼顾了入学年龄和教育内容这两个要素:“古者民生八岁,上至王公,下至庶人子弟,皆令入小学,教之以洒扫应对进退之节,礼乐射御书数之文。及其十有五岁,自天子之元子众子,公卿士大夫元士之适子,与凡民之俊秀者,皆入大学、教之以穷理、正心、修己、治人之道。”在他看来,“先之以小学者,所以立大学之基本,进之于大学者,所以收小学之成功也。”[19]清初学者陆桴亭也说:“小学之设,是教人由之;大学之教,乃使人知之。”[20]

对小学和大学教育目的、教学内容论述得最充分、最精彩的,还得数朱熹。“古者初年入小学,只是教之以事,如礼乐射御书数,及孝弟忠信之事,自十六七入大学,然后教之以理,如致知格物,及所以为忠信孝弟者。”[21]“小学是事,如事君、事父兄等事,大学是发明此事之理,就上面讲究所以事君、事父兄等事是如何。小学之事,知之浅而行之小者也;大学之道,知之深而行之大者也。”[22]可以说,小学要学的是形而下的事,大学要教的是形而上的理。朱熹还说:“方其幼也,不习之于小学,则无以收其放心,养其德性,而为大学之基本;及其长也,不进之于大学,则无以察乎义理,措诸事业.而收小学之功。”[23]门对“古人小学,养得小儿子诚敬善端发见了,然而大学等事,小儿子不会推将去,所以又入大学教之。”“小学,是学事亲、学事长,且直理会那事;大学,是就上面委曲详究那理,其所以事亲是如何,所以事长是如何。”[24]这就是说,小学是大学的基础,大学是小学的升华。小学教育,限于洒扫应对进退之节,懂得父子之亲、君臣之义、夫妇之别、朋友之交、长幼之序,学会谨守心术之要、成仪之则、衣服之制和饮食之节,而大学阶段,更要把这些礼节的道理考究清楚,在知道了应该怎么去做的基础上。进而弄明白为什么应该要这么去做。换言之,小学阶段的教育是要学会遵循封建伦理道德,而大学阶段则要把这种道德深化为内在的自觉,达“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境界。

在论述小学和大学的关系时,古人特别强调小学的重要性,童蒙教养成正道,被看作是至高无上的功业德行。所以如此,就在于小学乃是“作圣之基”。“故学圣人之道,必自小学始,否则虽欲勉焉而进于大学,犹作室而无基也。成亦难矣。”[25]只有以小学的“下学”为基础,才能有大学的“上达”,没有理会后生小儿的学问,而径直“语上”,那就是躐等,就不会有成。小学的过程,是立大本的过程,“大本既立,然后大学功夫循序而进,无往不通。”[26]

朱熹所以极为注重蒙学教育,写了那么多的蒙学读物,发表了许多关于蒙学的见解,也正在于他意识到了蒙学有其基础性的意义。在他看来,如果没有小学教育作基础,一开始就陷入以冥思穷究为特征的大学教育,“百方措置思索”的结果,只能是“反以害心”。只有以良好的小学教育作基础,“于洒扫应对进退之间,持守坚定,涵养纯熟”,长大之后,才能“通达事物”,“无所不能”。用一个比喻来说,小学教育是要做成圣贤丕模,而大学教育只不过是“就上面加些光饰”,“点化出些精彩”。他坚持认为,在自幼既失小学之序的情形下,有必要在补上了这一课之后,才有继续大学教育的可能。

古人对蒙学教育的重视,除了基于对蒙学基础性意义的认识之外,还显然是由于下列事实。对于有机会受教育的人来说,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并无受大学教育的可能,小学阶段,既是他们受教育的开始,也是他们受教育的结束。他们受教育的最终结果,仅仅是要掌握最低限度的或日常生活中最必需的读写能力,而不在于格物穷理之类的更大功能。小学教育因此以其受教育对象的众多,以及大多数受教育者的唯一的机会而更显重要。

实际上,在儿童还没有入学之前,具有与小学相同功能的家庭教育就开始了。所谓“子能食食,教以右手,能言,男唯女俞,男鞶革、女鞶丝。六年教之数与方名,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八年出门入户及即席饮食,必后长者,始教之让,九年教之数目。”[27]十岁才出就外傅入小学。更有甚者,古代还有所谓的胎教,认为妊娠妇女的视立言动,都关乎胎儿的清浊美恶、智愚贤否,因而要“寝不侧,坐不边,立不跸,不食邪味,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目不斜视,耳不听淫声。夜则令瞽诵诗,道正事”,[28]认为只有这样,生的孩子才会形容端正,才智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