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五年正月十二日

同治五年正月十二日

字谕纪鸿:

尔学柳帖《琅邪碑》,效其骨力,则失其结构;有其开张,则无其捖搏。古帖本不易学,然尔学之尚不过旬日,焉能众美毕备,收效如此神速?余昔学颜、柳帖,临摹动辄数百纸,独且一无所似。余四十以前在京所作之字,骨力间架,皆无可观,余自愧而自恶之。四十八岁以后,习李北海《岳麓寺碑》,略有进境。

然历八年之久,临摹已过千纸。今尔用功未满一月,遂欲遽跻神妙耶?余于凡事皆用困知勉行功夫,而不可求名太骤,求效太捷也。以后每日习柳字百个,单日以生纸临之,双日以油纸摹之。临帖宜徐,摹帖宜疾。专学其开张处。数月之后手愈拙,字愈丑,意兴愈低,所谓困也。困时切莫间断。熬过此关,便可少进。再进再困,再熬再奋,自有亨通精进之日。不特习字,凡事皆有极困极难之时,打得通的,便是好汉。

余所责尔之功课,并无多事,每日习字一百,阅《通鉴》五叶,诵熟书一千字。(或经书或古文古诗或八股试帖。从前读书,即为熟书,总以能背诵为止。总宜高声朗诵。)三八日作一文一诗。此课极简,每日不过两个时辰,即可完毕,而看、读、写、作四者俱全,余则听尔自为主张可也。(https://www.daowen.com)

尔母欲以全家住周家口,断不可行。周家口河道甚窄,与永丰河相似。而余驻周家口,亦非长局,决计全眷回湘。

纪泽俟全行复元,二月初回金陵,余于初九日起程也。此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