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庆路江东书院讲义(节选)
端礼窃闻之朱子曰:“为学之道,莫先于穷理;穷理之要,必在于读书。读书之法,莫贵乎循序而致精,而致精之本,则又在于居敬而持志。此不易之理也”。其门人与私淑之徒,会萃朱子平日之训,而节取其要,定为读书法六条:曰循序渐进,曰熟读精思,曰虚心涵泳,曰切已体察,曰著紧用力,曰居敬持志。
其所谓循序渐进者,朱子曰:“以二书言之,则通一书而后及一书;以一书言之,篇、章、句、字,首尾次第,亦各有序而不可乱也。量力所至而谨守之,字求其训,句索其旨。未得乎前,则不敢求乎后;未通乎此,则不敢志乎彼。如是,则志定理明,而无疎易陵躐之患矣。若奔程趁限,一向趱看了,则看犹不看也。近方觉此病痛不是小事。元来道学不明,不是上面欠工夫,乃是下面无根脚。”其循序渐进之说如此。
所谓熟读精思者,朱子曰:“荀子说,诵数以贯之。见得古人诵书,亦记遍数。乃知横渠教人读书必须成诵,真道学第一义。遍数已足,而未成诵,必欲成诵。遍数未足,虽已成诵,必满遍数。但百遍时,自是强五十遍时;二百遍时,自是强一百遍时。今所以记不得、说不去,心下若存若亡,皆是不精不熟之患。今人所以不如古人处,只争这些子。学者观书,读得正文,记得注解,成诵精熟,注中训释文意、事物、名件,发明相穿纽处,一一认得,如自己做出来底一般,方能玩味反覆,向上有通透处。若不如此,只是虚设议论,非为己之学也”。其熟读精思之说如此。
所谓虚心涵泳者,朱子曰:“庄子说,吾与之虚而委蛇。即虚了,又要随他曲折去。读书须是虚心方得。圣贤说一字是一字,自家只平着心去称停他,都使不得一毫杜撰。学者看文字,不必自立说,只记前贤与诸家说便了。今人读书,多是心下先有个意思了,却将圣贤言语来凑他底意思。其有不合,便穿凿之使合。”其虚心涵泳之说如此。
所谓切己体察者,朱子曰:“入道之门,是将自已个身入那道理中去,渐渐相亲,与己为一。而今人道在这里,自家在外,元不相干。学者读书,须要将圣贤言语,体之于身。如“克己复礼”,如“出门如见大宾”等事,须就自家身上体覆。我实能克己复礼、主敬行恕否?件件如此,方有益。“其切己体察之说如此。(https://www.daowen.com)
所谓着紧用力者,朱子曰:“宽着期限,紧着课程。为学要刚毅果决,悠悠不济事。且如“发愤忘食,乐以忘忧”,是甚么精神!甚么骨肋!今之学者,全不曾发愤。直要抖擞精神,如救火治病然,如撑上水船,一篙不可放缓。”其着紧用力之说如此。
所谓居敬持志者,朱子曰:“程先生云:“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此最精要。方无事时,敬以自持,凡心不可放入无何有之乡,须是收敛在此。及应事时,敬于应事;读书时,敬于读书。便自然该贯动静,心无不在。今学者说书,多是捻合来说,却不详密活熟。此病不是说书上病,乃是心上病。葢心不专静纯一,故思虑不精明。须要养得虚明专静,使道理从里面流出方好。“其居敬持志之说如此”。
愚按:此六条者,乃朱子教人读书之要,故其诲学者,告君上,举不出此,而自谓其为平日艰难已试之效者也。窃尝论之,自孔子有“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之训。以颜子之善学,其赞孔子”循循善诱”,亦不过曰“博我以文,约我以礼”而已。是孔子之教,颜子之学,不越乎博文约礼二事,岂非以学者舍是无以为用力之地欤?盖盈天地间,万物万事,莫非文也。其文出于圣人之手,而存之于书者,载道为尤显,故观孔子责子路“何必读书,然后为学”之语,可为深戒,岂非读书为博文之大而急者欤?朱子曰:“约礼则只是这些子,博文各有次序,当以大而急者为先。”盖谓是也。然则,博文岂可不以读书为先?而读书又岂可不守朱子之法?朱子平日教人,千言万语,总而言之,不越乎此六条。而六条者,总而言之,又不越乎“熟读精思”、“切己体察”之两条。盖熟读精思,即博文之功;而切己体察,即约礼之事。然则,欲学颜子之学者,岂可不由是而求之哉!今幸其说具存,学者读书,能循是六者,以实用其力,则何道之不可进,何圣贤之不可为!使朱子复生,身登其门,耳闻其诲,未必若是之详且要也,学者可不自知其幸欤?世之读书,其怠忽间断者,固不足论。其终日勤劳,贪多务广,终身无得者,盖以读之不知法故也。惟精庐初建,端礼荒陋匪材,夫岂其任!承乏之初,敢以朱子读书法,首与同志讲之,期相与确守焉,以求共学之益,使他日义精仁熟,贤材辈出,则朱子之训不为虚语,精庐不为虚设,顾不美欤!同前书,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