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乡区位看工业遗产保护利用现状
就城乡区域比较来看,分布在城市中的三线工业遗产与分布在乡村中的三线工业遗产,两者的保护利用情况很不相同。由于经过搬迁和城市化发展,现在的三线工业遗产分布不再是原来清一色的都在大山的穷乡僻壤,有一部分来到了城市附近的郊区,在城市化发展的高潮中,随着城市的扩张而被并入城市。也有部分随着企业的建设与发展,在企业的最初落脚之地发展成为城市,三线工业遗产就分布在该城市之中了。
1.大城市中的三线遗产保护利用
中国工业遗产保护与利用的实践首先出现在一些发达的东南沿海大城市。当时的主要方法是把旧工厂建筑改造成为文化创意园区等。后来随着城市中的工业遗产保护热潮的兴起,保护范围也逐渐扩展到三线建设工业遗产。如成都的“东郊记忆”,不仅有三线企业的工业遗产,也有非三线企业的。成都东郊有些企业是20世纪50年代后期苏联援建的“156”项目之一,三线建设时期转为军工厂,如784厂、420厂和773厂等。在三线建设期间建立的企业有776厂(国光电子管厂)、745厂(原北京电子管厂四分厂,1965年迁到成都东郊)、亚光电工厂(原776厂和南京772厂合并组建的970厂)、512厂(冶金部钢铁研究院西南分院,以成都冶金实验厂为院址)等。今天,成都东郊的工业遗产属于混合型,三线工业遗产与非三线企业工业遗产一起受到保护利用,这在大城市中并不多见。
2.山城中的三线建设工业遗产
位于山城中的三线建设工业遗产存在两种情况:一种因三线建设而诞生在“三线城市”中;另一种是三线企业遗产随着城市化发展“进入”城区。
(1)“三线城市”中的工业遗产
这里的“三线城市”是指三线建设的产物,没有三线建设,就没有这个城市。该区域早年是荒坡野岭或偏僻山野,从三线建设才开始发展起来,三线精神就是其城市精神,三线文化就是其城市文化。这种城市多是由对当地丰富资源的开采、运输发展起来的。如中国西部最大的钢铁生产基地攀枝花市,就是在攀钢的建设中形成和发展起来的。那里丰富的钒钛磁铁矿是钢铁厂的重要资源,使之从一个只有七户人家居住的“弄弄坪”(山野荒坡),发展成为拥有百万人口的钢铁城市。攀市城区设东区、西区、仁和区,攀市文物局在城区做过普查,共分布有三线建设工业遗产点12处,其中三处被列入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两处被列入市级文物保护单位,两处被列为区级文物保护单位。[5]
又如贵州省六盘水市(由六枝县、盘县和水城县合并而成),被称为“火车拉来的城市”。六枝县和盘县具有丰富的煤矿,是供应攀枝花钢铁冶炼的能源资源。随着三线建设大军的开进和建设物资被运输进来,极大地刺激与带动了当地的消费需求的增长,才有了六盘水城市的建设与发展。水城主要有钢铁工业、煤矿业、发电厂等,工业遗产也是以这些行业为主。六盘水市著名的工业遗产,如水钢1号高炉、2号高炉以及水城300号电厂的生活区建筑设施等,都已被列入保护范围,具体的保护利用规划正在编制中。而六枝特区城中六枝矿务局下属的地宗矿选煤厂及设施的保护利用,已经完成了首期建设,第二期工程也已启动。
(2)“进入”城区的三线建设工业遗产
在中国西南地区,有些城市原本就建在群山脚下起伏不平的坡地小平原之间,城内道路高低起伏,故被称为“山城”(如重庆、贵阳、遵义等)。这些地方的三线企业厂址选在城市周边的山脚下,随着城市化发展,成为城市的近郊,后因主城区的扩大而归入城市。这些已经属于城市地域范围的三线工业遗产,因交通条件便利,其保护与利用一般参照发达城市工业遗产保护利用的模式进行。如遵义市的原长征电器集团公司一带,20世纪60年代中期之前,那里还是一片缓坡梯田,周围散落着几处村落,低矮的木屋间杂布着土墙茅屋。1965年2月,第一家迁入遵义的三线厂——上海华通开关厂在此拉开了创建永佳低压电器厂的序幕。今天,这里已是城市中心区。以长征电器集团公司长征十二厂原址为主体的整个厂区被保护开发利用为“1964文化创意园”,融商业、文化、艺术、休闲于一体,符合遵义城市经济社会与文化发展的需要,被视为内地三线工业遗产保护利用的成功案例。(https://www.daowen.com)
又如贵阳市乌当区新添寨的新添光学仪器厂(85号信箱,后改为贵阳新天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在1966年刚建厂时,新添寨还是一片山野,没有水,没有电,也没有房子。第一批从上海光学仪器厂内迁的三线建设者开山铺路,挖土造房,自力更生,建起了工厂,在最短的时间内开工生产。30年以后,随着贵阳城市化的进程,新添寨区域并入贵阳主城区,现在其周围的河流湖泊也被建设为城市水域景观,成为人们旅游休闲的好去处。保留下来的原厂区部分建筑,正在被改造为新光文创园区,工业生产资源转型为文化产业资源,为发展文化旅游经济做贡献。
3.乡村山野的三线建设工业遗产
在所有三线企业中,属于城市地域范围的三线企业遗址毕竟只占少数一部分,大多数三线企业都在山麓,其搬迁后的遗址也就留在那里。大部分工业遗产依然处在被闲置、荒废中。与城市中相比,位于乡村山野的三线工业遗产的保护利用状况总体上都不理想。尽管有的被当地乡镇改造利用,以发展当地经济,服务民生,有的为民营企业或个人租赁,用作饲养家禽、牲畜或菌菇培植的场地,或作为堆放各种什物的仓库等。这些最初级的利用虽然可使工业遗产暂时不会自然灭失,但往往对环境带来污染(如家禽或牲畜养殖),引起周边村民的极力反对。无论从保护还是利用的角度看,初级利用都并非良策。乡村山野中的三线工业遗产因其不利的交通位置和较差的基础设施等条件,至今未受到开发资金的青睐,对其的保护利用需要我们特别的关注,重点研究。下面介绍的三个成功的案例,对我们应有所启发。
(1)山东蒙阴小三线军工遗址旅游基地
建在山东的原小三线军工厂旧址。该厂(民丰机械厂,代号9381)位于沂蒙山区的蒙阴县岱崮镇青岗岭,环厂区郁郁葱葱,峰峦叠翠,景色秀美。20世纪90年代,军转民后搬迁出岱崮,原厂区遭到废弃。2012年起,厂址由山东蒙阴企业集团开发,在保留三线建设时期面貌的前提下,将原有建筑空间改造为新的用途:原大礼堂被用于会议和各种演出、团体活动;原行政办公楼被改造为集贵宾室、会议室、客房为一体的客房楼;原招待所、文化楼被改造为知青旅社;原职工食堂被改造为游客大餐厅;各功能区组成了旅游度假村的核心服务区。原职工生活区转化为度假养生区;原军工生产用的山洞被改建为岱崮地貌博物馆,并在旧厂房内建设小三线军工博物馆,整体建成“全国小三线军工工业遗址旅游基地”。沂蒙山是革命老区,有大量革命战争时期的文物、旧址,是开展“红色旅游”的重要资源,而小三线军工厂旧址是三线精神的历史见证。该旅游基地的建设,结合岱崮地貌的自然景观特色,将红色传统教育、三线军工文化与自然景观有机地融为一体。
(2)成都大邑县雾山乡“三线记忆”休闲度假区田园综合体
位于成都大邑县雾山乡两河口村,该处原为中国科学院光电技术研究所(6569厂)所在地,1970年建立,1988年整体搬迁到成都双流区。该处现为雾山农场,由心苑休闲地产公司开发,将光电所部分建筑也适当地保护利用起来。厂区被开发为“三线记忆”休闲度假区(田园综合体),部分旧厂房、食堂建筑等被改造为休闲旅馆、三线记忆陈列馆、体育活动中心和文化旅游康养之所等。6569厂区的建筑较为坚固,生活服务区的职工住宅、学校楼房等至今都保存良好,进一步的保护开发利用正在规划中。雾山乡最近与浙江蓝城万信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签约,对方将投资65亿人民币,对整个雾山的自然和人文资源(包括部分尚未开发利用的三线建筑遗产)进行全面开发,打造农、商与文旅产业融合的特色乡镇。
(3)安徽霍山县东西溪乡“月亮湾作家村”
“月亮湾作家村”位于大别山深处的安徽霍山县东西溪乡,原为西溪乡一个小三线军工企业的旧址。1966年3月在该处建厂(安徽淮海机械厂,代号9356),生产常规武器(高射机枪)。三线建设停止后,该厂转型生产民用“飞虎”牌微型汽车,1985年搬迁到合肥,原址上留下了工厂建筑与职工生活区建筑,以及少量生产机器设备等,产权移交给了地方政府。该厂长期空置,部分建筑已出售给当地村民。近年,乡政府开始对部分遗存建筑实施“月亮湾作家村”的三线工业遗产保护利用的项目,将原厂里的大仓库改造为作家村“三线大食堂”,将生产总装车间改造为图书馆和作家工作室,将职工宿舍改造为民宿,将办公楼改造为作家的“文学社”和作家工作室,将大会堂改造为文化旅游服务中心和三线建设展示馆。当年的工厂建筑经历了几十年,建筑结构都依然完好,外立面青砖灰瓦,还保持着当年素朴严谨的面貌。经过内部装修与设计变化,既保留了三线建设的元素,又符合现在时尚的理念,满足了新的用途。西溪乡自然景色优美,有山有水,植被茂密,空气清新。还有大别山革命老区的红色文化遗址以及三线建设遗址等历史文化资源。9356厂工业遗产通过这一番改造,蝶变为集“吃、住、游、乐、购”于一体的大别山“印象·三线”文旅产业园,成为当地“文化扶贫、绿色减贫”,推进乡村振兴的创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