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记忆的消失
单霁翔曾指出:“工业遗产是在工业化的发展过程中留存的物质文化遗产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总和。”[37]吕建昌教授在谈到近现代工业遗址博物馆的展示时则强调“以原状陈列为主要手段”,认为这样“能最大限度地保留与工业时代相联系的工业生产与社会生活环境”,进而“真正拥有历史的现场”。[38]由此可见,工业遗产保护要实现历史场景的回归,不能仅仅对物质形态的遗产做规划和设计,由物质和非物质共同表现的工业记忆应得到充分体现。
当前,国内有不少地方在工业遗产保护中引入了创意产业,进而走向商业化开发,这对于解决眼前城市区块土地利用无疑是有用的。例如在上海M50、北京798艺术区等较为成功的案例驱使下,各地都兴起了利用工业遗产打造创意园的项目。这些项目往往将工业遗产中的建筑、厂房进行简单改造,并融入现代艺术和时尚元素,试图引入一些业态,但不少工业遗产保护在实施中又遇到新的问题。这种“内容、形式甚至名称的同质化,不仅削弱了工业遗产的遗产价值,而且也面临着很快过时的危险”。[39]理由很简单,如果将工业遗产简单地流转为同质化创意产业,那么工业记忆如何体现?
近年来,国内的另一种实践是利用工业遗址兴建工业博物馆。例如沈阳工业博物馆、柳州工业博物馆、武汉近代工业博物馆、唐山工业博物馆、衡阳工业博物馆等。这些博物馆的建成表明了工业遗产保护的进步,然而保护和利用手段的单一、展览方式的陈旧,使得不少博物馆缺乏足够的吸引力。原本试图用工业展品来构建工业记忆,但工业记忆在不少博物馆并未呈现,反而仍旧在逐渐消失。当然,也有的工业博物馆试图构建一个将工业历史展示、工业产品陈列、工业设计创意、工业人才培训等传统工业与现代创意融为一体的工业特色文化品牌,让游客在参观、休闲、体验、互动中领略工业发展之路。例如柳州博物馆便是集展示、教育、旅游、休闲、购物、娱乐为一体的工业文化景区。柳州博物馆的探索有一定的成效,据统计,2018年5、6、7三个月该馆的游客接待量分别为约8.5万人次、7.4万人次、15.2万人次。[40]从参观人数来看,工业遗产保护已体现出社会效益。不过,博物馆只是工业遗产保护利用的一种形式,并非唯一方向。而且,工业博物馆如何在构建工业记忆中做得更好,走得更远,还需做诸多实质性探索。比如,技艺作为一种彰显工业文化的内容,在工业遗产保护中还很少受到重视,但事实上不少技艺已经成为历史。又如,工业生活的再现,仅仅是一种历史的说教或者场景的复原,还是更多地转变为观众的体验,都需要做更多的探讨。
总之,工业遗产保护是一项综合而系统的复杂工程,它应该在技术与方式两个维度上都能够有所体现,并努力达到两者相互适应的某种平衡。更进一步地讲,工业遗产的核心价值应由包含物质和非物质的文化来决定,而不是将文化附着于单纯的现代化范式下的建筑物再造或城市地块更新。因为文化是工业遗产最为稳固和最具特质的内核,发现和挖掘工业遗产的文化属性,才能更好地做好相关规划和保护,进而提出合理的方案和措施。这也是“文化何为”所需要解决的问题。
【注释】
[1]本文为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三线建设工业遗产保护与创新利用的路径研究”(编号17ZDA207)阶段性成果。原载于《东南文化》2019年第3期。
[2]艾智科,研究馆员,历史学博士,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研究部副主任兼抗战文化研究所所长。
[3]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中央档案馆编:《建党以来重要文献选编(1921—1949)》(第1册),中央文献出版社2011年版,第103页。
[4]《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354页。
[5]费正清、刘广京编:《剑桥中国晚清史1800—1911年》,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5年版,第3页。
[6]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建国以来重要文献选编》(第4册),中央文献出版社2011年版,第604页。
[7]宋正:《中国工业化历史经验研究》,东北财经大学出版社2013年版,第8页。
[8][英]凯瑟琳·麦克德莫特:《设计:核心概念》,王露译,清华大学出版社2014年版,第154页。
[9]刘光明主编:《工业文化》,经济管理出版社2015年版,第3页。
[10]卡洛·M.奇波拉主编:《欧洲经济史》(第3卷),吴良建等译,商务印书馆1989年版,第10—11页。
[11]费孝通:《乡土中国(修订本)》,上海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第251页。
[12]王正林主编:《工业文化纵论》,安徽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第31页。
[13]王学秀等:《工业文化几个基本问题的辨析》,《企业文明》2016年第3期。
[14]严鹏:《工业文化的遗产维度:理论与实践》,载彭南生、严鹏主编:《工业文化研究》(第1辑),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7年版,第41页。
[15][法]谢和耐:《中国社会史》,黄建华、黄讯余译,江苏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473页。④钱志新、张慰冰主编:《工业经济管理概论》,上海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21页。
[16]吴半农:《论手工业现代化之途径》,《工业合作月刊》1939年第2期。
[17]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建国以来重要文献选编》(第4册),中央文献出版社1993年版,第704页。
[18]关于四个现代化的表述,后来有所变化。1959年12月至1960年2月,毛泽东在《读〈苏联政治经济学教科书〉的谈话》中指出:“建设社会主义,原来要求是工业现代化,农业现代化,科学文化现代化,现在要加上国防现代化。”此后,“四个现代化”变更为农业、工业、科技、国防的现代化。参看林绪武等:《马克思主义中国化与中国共产党的现代化》,南开大学出版社2013年版,第125—126页。(https://www.daowen.com)
[19]《新华月报》编辑部编:《新中国五十年大事记》,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213页。
[20]陈旭麓:《近代中国社会的新陈代谢·序》,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6年版,第3页。
[21]包遵彭、吴相湘、李定一编:《中国近代史论丛》第1辑第1册,《史料与史学》,正中书局1957年版,第53页。
[22]罗荣渠:《现代化新论:世界与中国的现代化进程》,商务印书馆2009年版,第115—118页。
[23][英]李约瑟:《四海之内:东方和西方的对话》,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87年版,第3页。
[24]刘会远、李蕾蕾:《德国工业遗产旅游与工业遗产保护》,商务印书馆2007年版,第166页。
[25]左琰:《德国柏林工业建筑遗产的保护与再生》,东南大学出版社2007年版,第75页。
[26]张京成、刘利永、刘光宇:《工业遗产的保护与利用——“创意经济时代”的视角》,北京大学出版社2013年版,第73页。
[27]无锡市文化遗产局编:《中国工业遗产保护论坛文集》,凤凰出版社2007年版,第1页。
[28]《国家文物局关于加强工业遗产保护的通知》,载《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工作手册》,文物出版社2007年版,第73页。
[29]刘伯英、李匡:《工业遗产的构成与价值评价方法》,《建筑创作》2006年第9期。
[30]《杭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杭州市工业遗产建筑规划管理规定(试行)的通知》,杭政办函[2010]356号,2010年12月23日。
[31]张松:《工业遗产地区应探索整体保护复兴》,《中国文物报》2012年3月9日。
[32]宋颖:《上海工业遗产的保护与利用再研究》,复旦大学出版社2014年版,第28页。
[33]《工业和信息化部关于公布第一批国家工业遗产名单的通告》,参看http://www.miit.gov.cn/n1146290/n4388791/c5977928/content.html。
[34]《中国工业遗产保护名录(第一批)名单》,参看http://www.cast.org.cn/n200685/c57896756/content.html。
[35]根据“截至2010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定的50处工业遗产名单”判定,详见张京成、刘利永、刘光宇:《工业遗产的保护与利用——“创意经济时代”的视角》,北京大学出版社2013年版,第44—56页。
[36]朱文一、刘伯英主编:《中国工业建筑遗产调查、研究与保护——2013年中国第四届工业建筑遗产学术研讨会论文集(四)》,清华大学出版社2014年版,第407页。
[37]单霁翔:《工业遗产保护现状的分析与思考:关注新型文化遗产保护》,《国际博物馆》2006年第1期。
[38]吕建昌:《近现代工业遗产博物馆的特点与内涵》,《东南文化》2012年第1期。
[39]范晓君:《双重属性视角下的工业地遗产化研究》,辽宁人民出版社2017年版,第181页。
[40]《工业博物馆如何“复活”工业遗产》,《中国文化报》2018年9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