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经过一番组织创新,湘军建成,并在战争中逐渐发展、壮大,帮助清政府镇压了太平军,也产生了不少出乎意料的结果,或者“后遗症”。
明清鼎革之际,满人夺取天下,带有很大的运气成分。事实上,明王朝亡于农民起义、天灾、瘟疫而非满洲八旗。面对数倍于己的汉人,满洲贵族心虚、敏感、自卑,对权力分配十分吝啬。他们推行“以汉制汉”政策。清初,收编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等汉族降人,建立汉军八旗;招降吴三桂等人建立绿营;吸纳洪承畴等人健全各项规章制度,以达到控制汉人社会的目的。
随着政权稳固,汉人被有条件地纳入治理系统。一方面,继承科举制度,让汉族士人有一条上升的渠道,并吸收乡绅参加各级政权,分而治之;另一方面,在制度设计上,时时处处提防汉人。比如,清朝六部设置满汉尚书各一人,满汉侍郎各两人,但遇到重要事项一般都是满人说了算,实权不会让汉人染指。梁启超评价,“内而枢府,外而封疆,汉人备员而已,于政事无有所问。如顺治、康熙间之洪承畴,雍正、乾隆间之张廷玉,虽位尊望,然实一弄臣耳。自余百僚,更不足道”。[35]当时,一位满族大臣说,“本朝君临汉土,汉人虽悉为奴仆,然究非同族。今虽用汉人为大臣,然不过用以羁縻之而已。吾子孙须时时省记此意,不可轻授汉人以大权,但可使供奔走之役云云”。[36]这是大多数满洲贵族比较真实的内心写照。
汉臣被歧视是家常便饭,甚至搞出流血事件。乾隆时期,总督张元锡因被旗员麻勒吉呵辱而自杀,但被家人救起。清廷给予麻勒吉革职处分,而后不知怎么,又改为降级留任,张元锡愤而再次自杀,终于一命呜呼。道光时期,军机大臣王鼎为重新起用林则徐,与领班军机大臣穆彰阿屡争不胜,愤而自杀。咸丰四年(1854年),湖广总督吴文镕在旗员巡抚崇纶的一再上告、逼迫下,带领少数兵力,仓促出战黄州(今黄冈),最终战败而死。(https://www.daowen.com)
然而,随着满洲政权垂危,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必须重用汉人了。文庆、肃顺是其中的代表。文庆说:“欲办天下大事,当重用汉人。彼皆从田间来,知民间疾苦,熟谙情伪,岂若吾辈未出国门一步,懵然于大计者乎?”[37]肃顺说:“满族将帅腐不可靠,必须重用汉臣不可。”[38]甚至有的满洲贵族说:“若非湘淮军,我们今日不知死所耶!”[39]
至咸丰后期、同治上台,为了镇压太平天国,清廷对曾国藩等人的要求从充耳不闻、谨慎回应,变为有奏必准、予取予求,汉人得以走进权力舞台的中央。在太平军起事的道光末年,清朝有总督10人,旗人占4人、汉人占6人,至太平天国覆亡的同治三年(1864年),全国旗人总督只有2人。曾国藩两任两江总督,还担任过直隶总督。左宗棠、钱应傅后来做到了军机大臣。李鸿章更是“独掌国事数十年”,内政外交,清廷对其分外倚重。
梁启超说,太平天国运动是满汉权力消长的最初关头。范文澜说,曾国藩为首的湘军,挽救了大清,同时客观上也削弱了大清,满汉统治者之间势力起着显著变化,从此满汉政权,逐渐向汉族军阀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