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军事,直接关系着湘军的生死存亡。
曾国藩酷爱围棋,他从中汲取军事智慧,讲求布局,洞观时机。他曾经自我评价:“军中阅历有年,益知天下事当于大处着眼,小处着手。”[2]即善于统揽全局、整体谋划,并注重细节,能够抓住重点。
太平军定都天京后,分兵两路,一支北伐,一支西征,相对应地出现了两个战场,即华中战场和华北战场。曾国藩认为华中战场才是全局的关键,如果该战场陷于不利,那么大清帝国将被南北腰斩,“北兵不能渡江而南,两湖、两广、三江、闽浙之兵不能渡江而北,章奏不克上达,朝命不能下宣,而湖南、江西,逼近强寇,尤不能一朝安居”[3]。特别是湖北作为九省通衢,地位特殊,“鄂省之存亡,关系天下之全局固大,关系吾省祸福尤切”[4]。所以,为了顾全大局,湘军必须以援鄂为先筹。
曾国藩梦想中的多省联合作战计划,虽然被咸丰帝一顿数落挖苦,并因吴文镕、江忠源战死而搁浅,但其力争上游,控制长江,攻取武昌,进而图取九江、安庆、天京,是湘军既定的战略方针。他指出,“昔人谓江自出蜀以后,有三大镇:荆州为上镇;武昌为中镇,九江次之;建业为下镇,京口次之”[5],必须借大江之势,攻而取之。(https://www.daowen.com)
对于清廷而言,自身的安危当然更为要紧。咸丰三年(1853年)三月,镇江、扬州被太平军攻克,清军将领陈金绶领兵至江北,咸丰帝给他下达的作战原则就是北防第一,直言“朕为天下主,非惑于浮言,忍置江南不顾,第根本微摇,将来不堪设想”[6];同时,命令向荣不要急于进攻南京,而是优先肃清江面,使“贼匪无从北窜”[7]。此后,清军两次设立江南大营、江北大营,计划逼迫太平军向西到华中战场决战。天平军北伐后,因“庐州系北路要冲,若不迅速剿灭,于大局更不可问”[8],咸丰帝命令向荣、琦善领兵一起攻打刚失守的庐州(今合肥)。四月,命令湖北抽出兵力到武胜关助守,切断太平军北上的路线,这都是清廷作战意图的直接体现。
太平军主力是两广兵员,北方人较少,气候、饮食等均需适应,北伐军面临的困难可想而知。咸丰三年底四年春,因气候寒冷,补给不足,林凤祥、李开芳等打到天津时已是强弩之末,故洪、杨决定把优势兵力集中于华中战场。这种变化被曾国藩敏锐地捕捉到,从而可以从全局的角度做出更加客观的判断。
屁股决定脑袋。曾国藩与清廷所处的位置不同,利害关系各异,自然会出现战略上的分歧。就在咸丰帝为庐州得失彻夜难眠时,曾国藩建议要顾全大局,“论目前之警报,则庐州为燃眉之急;论天下之大局,则武昌为必争之地,何也?能保武昌则能扼金陵之上游,能固荆、襄之门户,能通两广、四川之饷道。若武昌不保,则恐成割据之势,此最可忧者也”。[9]于是,他力主集中两湖优势兵力,水陆并进,以“剿”为堵。
咸丰四年九月,曾国藩指挥湘军向武昌进军,十月攻占武昌,继而沿江东下,接连突破田家镇、半壁山防线,包围九江,使太平军西征遭遇重挫。这是曾国藩战略思想的初步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