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三)

对于文官、武将,曾国藩分别有不同的衡才标准。

对武将来说,总体上以才为主,以“能战”为第一标准,毕竟这是湘军的中心工作。湘军初创时,曾国藩提出衡量将才的四条标准是:第一要才堪治民,第二要不怕死,第三要不急急名利,第四要耐受辛苦。他进一步解释说:

治民之才,不外公、明、勤三字。不公不明,则诸勇必不悦服;不勤,则营务细巨皆废弛不治,故第一要务在此。不怕死,则临阵当先,士卒乃可效命,故次之。为名利而出者,保举稍迟则怨,稍不如意则怨,与同辈争薪水,与士卒争毫厘,故又次之。身体羸弱者过劳则病,精神乏短者久用则散,故又次之。[25]

他说,这四个条件看起来近乎苛求,但实际上都很重要,缺一不可。在这四点的基础上,他又进一步指出“忠义血性”是最高标准:“大抵有忠义血性者,则四者相从以俱至;无忠义血性,则貌似四者终不可恃。”[26]

何为忠义血性?曾国藩的理解是不忘君,谓之忠;不失信于友,谓之义。既忠又义,就能无往而不胜。

他认为,“忠义血性”之人可遇而不可求,曾在给友人的信中说:“无兵不足深忧,无饷不足痛哭,独举目斯世,求一攘利不先、赴义恐后、忠愤耿耿者不可亟得。”[27]正是因为稀缺,所以曾国藩对这类人才格外器重,终生引以为同志、心腹。如罗泽南、塔齐布、彭玉麟等人。(https://www.daowen.com)

罗泽南,号罗山,是曾国藩创建湘军的老班底之一。罗泽南出身寒微,早年困苦,家贫无钱买灯油,乃读书于月下,倦则露宿达旦,有次在省城考试罢,竟然徒步夜归。十年之内,他连失母亲、兄嫂、祖父和三个儿子,妻子因丧子之痛双目失明。但他并未因此一蹶不振,而是重新振作,“不忧门庭多故,而忧所学不能拔俗而入圣;不耻生事之艰,而耻无术以济天下”[28]。对这种百折不挠的人物,曾国藩尤其欣赏敬佩,认为足以肩扛重责、成就大业。罗泽南以忠义血性教育学生子弟,所属将领置生死于度外,自罗泽南及学生李续宾、李续宜等都为清王朝效死疆场。

塔齐布,满洲镶黄旗人,初为绿营营官。曾国藩长沙练兵期间,要求绿营与湘军一起训练,绿营副将清德等人从中杯葛,唯有塔齐布积极配合。曾国藩参革清德,并以自己的前程作担保举荐塔齐布,后者得以上位,升至从二品将官。在曾国藩开局连战连败时,是塔齐布身先士卒,勠力攻克湘潭,安定了湖南局势。曾国藩被暂时革去官职期间,塔齐布已是代理提督,却依然对曾国藩忠心耿耿、言听计从。咸丰五年(1855年)八月,因在九江战役中久攻不下,筋疲力尽,塔齐布暴病身亡,年仅38岁。曾国藩一直拿塔齐布当例子,称赞他是忠义血性的典范:“求如塔将之血性奋发,有志杀贼者,实为仅见。”[29]

彭玉麟,字雪琴,生于安徽安庆,熟读《公瑾水战法》,精于调教水师,是湘军水师,也是中国近代化水师的创建者之一。咸丰五年冬,湘军湖口大败,曾国藩坐困江西,在原籍养病的彭玉麟接到曾的命令后,先后伪装成商人、游学乞食者,徒步七百余里,穿越太平军占领区到达南昌。多年后,曾国藩仍十分感动,在《金陵楚军水师昭忠祠记》中说:“彭公之芒鞋徒步,以赴江西之急,又孰能道其仿佛?”[30]彭玉麟在曾国藩名言“不要官,不要钱”的基础上,加了一条“不要命”,立为终身誓言。太平军覆亡后,湘军水师转为经制长江水师,彭玉麟却主动申请回籍,深藏功与名,十多次辞官不受,俸禄用作建设长江水师及各地书院之费。曾国藩赞其“淡于荣利,退让为怀”。[31]据易宗夔记载,彭玉麟“如闲云野鹤,出语声细微,至不可辨,然每盛怒,则见之者不寒而栗”。[32]他巡阅长江时,每每遇到商民告官事件,总要认真彻查。据传有一水师军官将妓女引入家中,其妻因拒绝敬酒而被该官杀死,引起公愤,彭查明事实后,予以正法,故在民间有“彭青天”的美誉。

曾国藩对武将的衡才标准,随形势的变化而有所调整。咸丰六年,在给曾国荃的家书中说,凡将才有四大端,“一是知人善任,二是善觇敌情,三是临阵胆识,四是营务整齐”[33];咸丰八年战局胶着时,对曾国荃说,将领“以能战为第一义,爱民第二,联络各营将士、各省官绅为第三”[34],如果不能兼顾,那么第一层稍为放松,第二层也可不必认真,惟能战一层则不可松懈。后来,又提出选拔将才须以打仗坚韧为首选,如果将领过多计较祸福成败,到了阵前肯定意志不够坚决,必不能奉命前驱、一往无前。

同治元年(1862年),清廷欲派湘军将领与洋人“会剿”,曾国藩提出应该选拔“智略深远之人”,且具备号令严明、能耐劳苦的品质。他将湘军几位主要将领梳理了一遍:武臣惟多将军(多隆阿)、文臣惟左中丞(左宗棠)堪当此任;李中丞(李鸿章)、杨军门(杨载福)与左相近而耐苦少逊;鲍军门(鲍超)与多相近而智谋不如。[35]

湘军创建初期,“凡官气重、心窍多者所在必斥”[36],但到后期标准有所降低。为了战争的需要,曾国藩对那些英勇善战却德行有缺的将领(如前期的塔齐布、后期的鲍超等),采取责其过、劝其善、用其才的策略,扬长避短,保证胜利。而周凤山等人,虽然军容齐整,但作战远非英勇,在樟树镇等战役中临阵脱逃、一败涂地,从而被曾国藩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