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三)

曾国藩深刻地认识到,中西方的差距表面上是在“器”,实质上是在“识”,在西方强盛的军事势力背后,是他们先进的教育培养了大量实用型人才,所以,他一直把人才的搜求与培养作为兴办洋务、扭转时局的根本途径。

他认识到,“洋务为当今第一艰巨之事”[19],而“洋务之棘手,在于人才之匮乏,人才之罕见”[20]。所以,要想自强必须从人才下手:“欲求自强之道,总以修政事、求贤才为急务,以学作炸炮、学造轮船等具为下手功夫。”[21]

一方面,他广泛搜罗通洋务、懂科技的人才。

据容闳说:“幕府之外,更有候补之官员、怀才之士子,凡法律、算学、天文、机器等等专门家,无不毕集,几于举全国人才之精华,汇集于此。”当时长江中下游各省著名学者、科学家,几乎被曾国藩网罗殆尽。[22]大量思想和科技精英汇聚曾幕,使原来处于自发分散状态的人才实现了一次大聚合,这种聚合又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曾国藩的思想认识。李鼎芳指出,“曾氏之精神思想文章影响于诸人者尤巨,而曾文正之所以为曾文正,又未尝非诸人之影响也”。[23]

先后为曾国藩经办近代军工科技的人员主要有丁日昌、冯焌光、李兴锐、陈兰彬、刘瀚清、张斯桂、容闳、徐寿、华蘅芳、丁杰、龚之堂、吴嘉善、徐建寅、吴大廷、叶绪东、容云甫、曾兰生等。他们中的有些人不仅从事军工科技事业,还对自然科学、数学、对外事务等有所专注和成绩

兹举几例。

徐寿(1818.2—1884.9),江苏无锡人,中国近代化学的启蒙者、造船工业的先驱。大约于咸丰十一年十月入曾国藩幕府,在安庆内军械所任职,亲自主持了中国第一艘小轮船的试制工作。与外国人合作翻译出版著作十数部,有《化学鉴原》《化学考质》等。徐寿在近代化学史上最大的贡献,是将元素周期表引入中国。门捷列夫的元素周期表诞生不久,徐寿就试图将它翻译进入国内,但是西方拉丁字母的元素符号十分生僻,实难翻译。苦苦搜寻之时,徐寿发现明代皇家族谱,遵循“金木水火土”的顺序取名,因皇子皇孙众多,故有许多生僻字(如钠、钾、钙等),甚至生造了很多字(如汞、钋、镧等),徐寿将这些字作为化学元素译名,不仅读音一望便知,而且是金属或非金属也一目了然,一直沿用至今。(https://www.daowen.com)

李善兰(1811.1—1882.12),浙江海宁人,中国近代数学家、天文学家、力学家。曾国藩创立安庆内军械所的第二年,将李善兰延揽入幕,积极参与洋务运动相关的科技活动,兼任书局主持人。他在曾国藩、李鸿章的支持下,校刊重印《几何原本》。他还与外国人合译了《重学》《代数学》《植物学》,还有牛顿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未译完)。李善兰的数学成就主要有尖锥术、素数论等,其创立二次平方根的幂级数展开式,是19世纪中国数学界的重大成绩。

容闳(1828.11—1912.4),广东香山人,是第一位毕业于美国耶鲁大学的中国留学生,是中国留学生事业的先驱。他留学归国后,先后在上海海关、洋行任职,咸丰十年到天京拜访洪仁玕,提出“治国七策”,后因意见不合而离开,并断言太平军无再造新中国之能力。同治元年五月,容闳到达安庆,经人介绍结识了曾国藩亲信赵烈文,托赵烈文引见曾国藩。容闳建议曾国藩购买制器之器,先建母厂,再建子厂,曾国藩采纳了这一建议,于该年十月派其赴美购买机器。同治四年十月,容闳回国,在建立江南机器制造总局、选派留学生等事业上贡献较大。他的主要著作《西学东渐记》,以身处晚清大变局中的“海归”的眼光,展现了西学东渐大背景的中美交流,以及中国社会的变迁发展。

另一方面,成立专门职业学校,开展专业化教育。

曾国藩认为,“师夷”应该从教育着手,聚焦洋务知识,教育子弟学以致用,便离“制夷”的目标近了一步。他认识到,在西方,无论为士、为工、为兵,无不入校读书,习见其器,躬身其事,递相师授,日积月累而成大功。中国欲学其长,如果把精力只集中在购买器物上,那就是舍本逐末了。于是,他建议:“设局制造,开馆教习,所以图振奋之基也;远适肄业,集思广益,所以收远大之效也。”[24]

江南机器制造总局成立后,容闳建议曾国藩“于厂房立一兵工学校,招中国学生肄业其中,授以机器工程之理论与实验,以期中国将来不必需用外国机械及外国工程师”,以培养近代科技人才,曾国藩对此“极赞许,不久遂得实行”。[25]就这样,曾国藩设立“画图房”,后改称工艺学堂,是中国第一所技工学校,开创中国职业教育先河。曾国藩把办企业与办教育结合起来,在课程设置、教学内容、教学方法等方面,展现出与传统科举不同的新气象。

容闳后来回忆说:“今日制造局之兵工学校,已造就无数机械工程师矣。”[26]上海社科院编著的《江南造船厂厂史》指出,江南机器制造总局不仅制造出旧中国第一艘兵轮和第一台车床,炼制出旧中国第一磅近代火药和第一炉钢水,而且还造就出旧中国一大批近代技术工人和一部分工程技术人员。

在曾国藩带动下,李鸿章、左宗棠、沈葆桢等人在办理洋务时注重人才教育,创建水师学堂,清末规模较大的海军学校有五所,分别是福建船政学堂、天津北洋水师学堂、黄埔广东水师学堂、烟台海军学校、南京江南水师学堂,共培养近代军工科技专门人才两千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