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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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二年(1863年)三月,清廷任命左宗棠为闽浙总督,开始与曾国藩平起平坐。清廷“以胡制曾”的策略未能奏效,开始实施“以左制曾”,这次好像奏效了。羽翼丰满、独立门户的左宗棠故态复萌。曾、左二人常常在用人、调度等方面产生不同意见,而曾国藩每次写信商议,左宗棠都“置之不论”。此情此景,不得不让人感慨胡林翼死得早了一些。

随着曾国荃攻破南京,左宗棠、曾国藩之间爆发第二次严重冲突,打了一场震动全国的笔墨官司。湘军攻城时,根本没人注意洪天贵福的下落。他在李秀成护送下,趁夜黑逃出城外。李秀成掉队被捕后说,幼天王虽已出城,定然被追兵所杀;若被杀死路中,亦无人知晓,曾国藩、曾国荃便怀着侥幸的心理,上奏清廷说洪天贵福“积薪宫殿,举火自焚”了。结果,幼天王一路转折,投奔在湖州驻扎的黄文金,随后被沈葆桢部下所捉,曾氏兄弟惨遭“打脸”。左宗棠等拿此大做文章,在没有事先通报曾国藩的情况下,率先上报朝廷。这相当于把曾国藩放在火上烤。曾国藩指责左宗棠当年攻打杭州,汪海洋等部十万太平军全数逃出,比这次逃走的多太多了,都没有被纠参;而且,洪天贵福逃往湖州,经过左宗棠的辖区,左也应该受罚。唇枪舌剑,一来二去,两人彻底闹翻,断绝联系,至死再没通过书信。

左宗棠做事刚毅果决,雷厉风行,但有急躁情绪,口无遮拦,好为人师,因此得罪了不少人。不仅曾国藩,郭嵩焘、李鸿章等湘军人士都与左宗棠不睦,刘蓉常说左氏“立功一时,而流毒于十数年之后”。[20]张集馨听别人说左宗棠“存心阴险,极不易交”,通过亲自与左打交道,发现左的书信“满纸语句,摸之有棱”。[21]

左宗棠逢人便骂曾国藩,以“伪君子”消遣他。这些话曾国藩也“粗闻一二”,但他自嘲笨嘴拙舌,骂不过左宗棠,所以只好采取“不诟、不詈、不见、不闻、不生、不灭”[22]的方法来处理,省得自己口劳心累,并且叮嘱后辈不要回击,“尔辈少年,尤不宜妄生意气”,“于二公(指左宗棠、沈葆桢)但不通闻问而已,此处着不得丝毫意见”。[23]

曾、左虽一生“相爱相杀”,经常意见相左,但到关键时刻能够互相帮一把。同治五年,左宗棠担任陕甘总督,抬棺出征新疆,需要各地协饷。左宗棠说:“我既与曾公不协,今彼总督两江,恐其隐扼我饷源,败我功也。”[24]左宗棠担心曾国藩给自己使绊子。事实证明,左宗棠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曾国藩不仅在后方尽心尽力筹集粮饷,还将湘军刘松山部拨给左宗棠使用。当时,有人从西北考察归来,与曾国藩谈及左宗棠治军施政,事事处处雷厉风行,卓有成效。曾国藩听后感叹左宗棠当为天下第一:

此时西陲之任,倘左君舍去,无论我难以为继,即起胡文忠(胡林翼)于九原,恐亦不能为之继也。君谓为朝端无两,我以为天下第一耳![25](https://www.daowen.com)

同治十一年(1872年),曾国藩去世,左宗棠对儿子说:“曾侯之丧,吾甚悲之。”他向曾府敬献一副挽联:

知人之明,谋国之忠,自愧不如元辅;同心若金,攻错若石,相期无负平生。[26]

左宗棠在写给曾纪鸿的信中说:

吾与文正交谊,非同泛常。所争者国家公事,而彼此性情相与,固无丝毫芥蒂,岂以死生而异乎?[27]

意思是说,左宗棠给曾、左一生恩怨定性:是君子之争,全为国家公事,而不是为了个人恩怨。

回顾三人的交往,曾国藩对胡、左有提携之恩,胡、左对曾国藩有辅助之谊,三人在军事上相互支持,政治上还算团结。其中,曾国藩以诚相待,静水流深,体现了宽阔的胸襟,这是凝聚团队班子最可宝贵的品质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