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管理发展湘军组织的过程中,曾国藩坚持以我为主,化被动为主动,主要的做法可以概括为三点:以静制动、反客为主、知己知彼。
曾国藩主张以静制动是行军打仗的心诀。咸丰九年(1859年),他在日记中说:
战阵之事,须半动半静,动者如水,静者如山。又思兵不得已而用之,常存不敢为先之心,须人打第一下,我打第二下也。[27]
两年后,他在家书中,叮嘱曾国荃要恪守“坚静”二字,不要浪战:
凡军行太速,气太锐,其中必有不整不齐之处,惟有一静字可以胜之,不出队,不喊呐,枪炮不能命中者不许乱放一声,稳住一二日,则大局已定。[28]
这两段话道出了以静制动的真谛。
太平军机动性比较强,湘军建立初期,经常被太平军于黎明前突袭成功,损失惨重。曾国藩吸取教训,改变部队的作息时间,突出一个“早”字,每天黎明前就起床吃饭,再遇到偷袭便可从容应对,将被动化为了主动。
曾国藩让士兵早起干什么呢?安营扎寨。用曾国藩的话说,就是“结硬寨”。
湘军行军打仗,首要的任务是修筑工事。每到一个地方,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天气状况,曾国藩都命令士兵立即修筑工事,工事完成前,不准吃饭休息,不准与敌人开战。这成为他胜多败少的不二法门,即使为此拖慢行军速度,每日行路仅三十里,也在所不惜。
《陆师得胜歌》里专门指出,行军打仗首先要看地形,扎营地点最好是背山靠水,避开低洼潮湿地;其次要挖沟筑墙,壕沟宽一丈,深一丈五尺(1丈=10尺=3.33米),主要功能是防御步兵,挖出来的土必须要搬到两丈以外,防止敌人把挖出来的土回填;墙高八尺厚一尺,用草坯土块组成;外侧是花篱,花篱要五尺,埋入土中两尺,花篱有两至六层,主要功能是防御马队。久而久之,湘军都成了挖沟打洞的一把好手。(https://www.daowen.com)
黎明之前,曾国藩安排三分之一的士兵在墙内站哨,其余三分之二的兵力一支负责接应,一支负责埋伏,足以以逸待劳。这样的编排,纵不能进攻,亦无损大局,即使遭到偷袭,可以先做好基本防御,再组织第二次战斗。
很重要的一点是,湘军的优势装备较好、射程较远,太平军优点则是善于近战、白刃战,曾国藩通过挖筑工事,把两军区隔开来,就像在篮球场上只投三分,不进内线肉搏,达到了扬长避短的目的。
咸丰九年,李鸿章到江西曾国荃军营学习军事知识,观摩了一段时间,有点不屑地说:“吾以为湘军有异术也,今而知其术无他,唯闻寇至而站墙子耳。”[29]不过,等李鸿章真正开始领兵打仗,才觉出这一套战术的益处。李鸿章曾总结说,楚军营规半日行路,半日筑营,到处可以立脚,是用兵十余年而立于不败之地的关键。
以静制动战术的另一个案例,是防河之策。
捻党是兴起于康熙年间的群众性反清团体,鸦片战争后逐渐从地下转为公开,称为捻军。太平天国建立后,两者互有联络,主要活跃于华北、淮北地区,极盛时期兵力达到二十万人。太平天国灭亡后,赖文光等捻军首领吸收太平军旧部,力撑农民起义大旗四年之久。同治四年(1865年)春,菏泽高楼寨,捻军击毙残暴骄横的蒙古八旗郡王僧格林沁,整个清廷为之震动,迅速调动曾国藩担任直隶总督,负责“剿”捻事宜。
捻军吸取太平军失败的教训,放弃固守一城一池的作战方式,采取大规模流动作战的方式,行动更加机动,行踪飘忽不定,近似正规化的野战部队。既然是流动作战,就没有特别固定的根据地或城池可以围困,曾国藩过去对付太平军的老办法也就失灵了。
曾国藩吸取僧王败亡的教训,采取重点设防的策略,在安徽临淮、河南周家口、江苏徐州、山东济宁等镇设置重兵,但是就点抓点,各镇之间空隙太大,轻而易举被捻军突破。曾国藩又派马队追击捻军,却又被牵着鼻子走,处处落于下风。总之,老办法不管用,新办法不会用,一度陷入被动的局面。
无奈之下,曾国藩采用刘铭传的策略——防河,利用黄河、沙河、运河、淮河等天险“画河圈地”,分兵把守,连点成线,把不习水战的捻军困于包围圈中。曾国藩对刘铭传说:“办捻之法,马队既不得力,防河亦属善策,但须以坚忍持之。”[30]他上奏清廷表达自己的决心,“设两河防务不能办成,或有损于大局,臣愿独当其咎”。[31]
可是,由于防线太长,清军各部统筹协调不够,号令不一,心力不齐,捻军得以分兵冲击,突破贾鲁河防线进入山东,京畿要地安危亮起红灯。为此,曾国藩引咎辞职,回任两江总督。
李鸿章到任后,开始采取大兵团作战的战术,结果并不理想,多次受到清廷责备,只好重新启用防河战术,先防运河,后防胶莱河;防守东岸失败,就改防西岸,最终因东捻军在胶莱河、六塘河的突围中伤亡惨重而失败。西捻军因徒骇河防线的限制,作战能力逐渐消失殆尽,同治七年夏,河水猛涨,刘铭传与郭松林部在徒骇河边纵横合击,西捻军主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