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下属打成一片

三、与下属打成一片

曾国藩治军治吏虽然严格,但在下属面前都是平易近人,不摆架子,与下属打成一片。

曾国藩在军营每天清晨即起,与众人一起吃早饭。饭后,就在饭桌旁畅谈一番,或讨论军事,或闲谈轶事,气氛热烈。李鸿章后来对他人回忆说:

在营中时,我老师总要等我辈大家同时吃饭。饭罢后,即围坐谈论,证经论史,娓娓不倦,都是于学问经济有益实用的话。吃一顿饭胜过上一回课。他老人家又最爱讲笑话,讲得大家肚子都笑疼了,个个东歪西倒的。他自家偏一些不笑,以五个指头作把,只管捋须,穆然端坐,若无其事,教人笑又不敢笑,止又不能止,真被他摆布苦了。[17]

面对人情世故,曾国藩表现出极重感情的一面。沈衍庆与曾国藩不算亲近,但他殉职后,曾国藩感其忠义,怜其家贫,每年都给他寄钱。周成死后曾国藩也厚加抚恤,承担起他几个遗孤的教育责任。

清高太过则伤仁。对于礼尚往来,他不拒人于千里之外,而是小心谨慎地拿捏着人情与原则的界限。

同治十年(1871年)十月,他到达上海,正好赶上自己生日。十月初十是生日前一天,众官员给他预祝。到了十一日,众官员又要正祝,曾国藩不好推辞,提出自己出钱请客。他当天的日记中写道:

初十日,各官备音尊为余预祝,十一日又将备音尊正祝。余力辞之,而自备酒面款接各客。内厅抚、提、藩等二席,外厅文武印委等二十席。虽费钱稍多,而免得扰累僚属,此心难安。

咸丰十一年(1861年),曾国藩把家人接到安庆。同驻安庆的庐州知府唐景皋为曾国藩安排了后勤家务,家具、被褥、细软等一应俱全。总督府既是住所,也是办公场所,地方官为曾国藩布置府衙,符合官场惯例。但是,曾国藩给唐景皋写信表示不敢当,仅收了七张草席。

鲍超行事高调,咸丰十一年十月,他到安庆与曾国藩商议要务,同时为他庆生,送礼车队浩浩荡荡,奇石玛瑙、古玩珍品等,应有尽有,但曾国藩只是从中挑了一顶小帽,其他一概拒绝。曾国藩在当天的日记中写道:“鲍春霆来,带礼物十六包,以余生日也。多珍贵之件,将受小帽一顶,余则全璧耳。”[18](https://www.daowen.com)

洋务运动时,容闳建议购买外国机器以兴洋务,曾国藩给予大力支持,拨给容闳六万八千两银子,任其支配。等容闳回国后,想专程感谢曾国藩。曾国藩此时已北上“剿”捻,特地写信给儿子说:“容闳所送等件,如在二十金以内即可收留,多则壁还为是。”[19]

三个例子可以看出,曾国藩在与下属的交往中讲究“空间的艺术”,不会收受超出正常礼尚往来的财物,既维护了自己的原则底线,又没有让他人十分难堪。

曾国藩算清官吗?可以算半个。从“收”的角度看,曾国藩虽不像海瑞、于成龙那样一尘不染,但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应该算是个清官。不过,从“送”的角度看,他在“陋规”面前又照送不误,毫不手软。

大清官场,“陋规”盛行,送礼名目繁多,潜规则几乎成了明规则。特别是,清朝京官比外官穷,外官有养廉银,数目是正常俸禄的二三十倍,灰色收入也较多,而京官却对外官的升迁、考核有较大影响,所以外官向京官送礼,京官则照拂外官仕途,至少不会故意找麻烦。

贿赂二字太俗,得换上一个好听的名字,叫仪、敬,带上礼物的性质,送的收的都心安理得。比如,冰敬是外官夏天送给京官的礼金或礼物,炭敬是冬天送的。程仪是钦差路过某地方,地方官员奉送的路费。别敬是外省官员进京办事,离开京城时送给京官的。另外,还有喜敬、门敬、妆敬、文敬等等,不一而足。

曾国藩当年做京官时,听说别人得了别敬,心里还非常羡慕。那种清苦的记忆十分深刻。所以,曾国藩在送礼这方面毫不含糊,仅每年送给湖南籍京官的冰敬、炭敬就有三千多两。

同治三年,太平运动平息,清廷派考官到江南主持乡试。曾国藩安排说,给考官的礼物“一切均从其厚”,能多给就多给,最后送给正副两名考官刘昆、平步青各三千两银子,户部发放的路费五百两也在江南支领。

同治七年,曾国藩就任直隶总督,进京陛见,自然忘不了给京官准备厚礼。同治八年正月十九日日记写道:“早饭后清理文件,核别敬单三纸。旋见客多次,料理城内送礼各事。”可见,他对送礼之重视。三天后,在给儿子的信中说:“余送别敬一万四千余金,三江两湖五省全送,但不厚耳。”[20]送了一万四千余两,自己认为并不丰厚。

当然,这些封建陋习放在今天,我们要旗帜鲜明地予以反对。同时,从曾国藩等人的身上,容易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如果整个官场的生态是腐坏的,那么身处其中的每个人都无法幸免,只是程度轻重不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