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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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不仅要处理与清廷的关系,还要处理与地方军政势力的关系。

太平军经过湖南境内时,一呼百应,从者甚众。除此之外,境内还有天地会、串子会、红黑会、半边钱会、一股香会等,名目繁多,成群结党,啸聚山谷。曾国藩称湖南会匪之多为全国之冠。他分析说,基层官员害怕问责,所以相互掩饰,“二三十年来,应办不办之案,应杀不杀之人,充塞于郡县山谷之间”[28],民众看到罪犯逍遥法外,就都视法律和政府为儿戏。

曾国藩的任命状里写得清楚,让他“帮同办理本省团练乡民、搜查土匪诸事务”。所以,他一边办理团练,一边搜查土匪,最大的动作是成立了“审案局”。

“审案局”办案简单粗暴,废除一切法律程序,定罪不要证据,不必反复推问和长期关押,闻讯就提来,提来就审讯,招供就正法。处理方式三选一:重则立决,轻则毙之杖下,又轻则鞭之于百。有人就指出,“就地正法”之制创始于曾国藩。[29]

在长沙的几个月中,曾国藩先后杀了200多人,受到舆论挞伐。他被称为“曾剃头”“曾屠户”,就由此而来。曾国藩有他自己的说辞,他在《严办土匪以靖地方折》中说,“欲纯用重典以锄强暴,但愿良民有安生之日,即臣身得残忍严酷之名亦不敢辞”。[30]在给别人的信中说,“书生好杀,时势使然耳”,[31]以此为自己辩解。

此等狠辣手段不仅使所谓“会匪”渐少,湖南形势趋于稳定,而且太平军再次进攻湖南时,民众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响应支持,避免了湖南变成第二个广西。(https://www.daowen.com)

曾国藩认为,正是因为当地官员不担当不作为,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所以,他指示属下审理“犯人”不必经过县衙,甚至有的“犯人”已经押赴县衙,他都派人强行提走。即使胥吏、讼师等一经举报为“会匪”,同样不顾情面,绝不手软。这使得他得罪了长沙知县等地方官员。

这还没完,曾国藩又把手伸向了绿营。

长沙绿营应该归提督鲍起豹统带,但曾国藩认为绿营兵训练松散,要求他们与湘军一起训练。绿营副将清德带头不配合,而且孤立参加训练的营官塔齐布。曾国藩随即上奏,将清德革职,改推塔齐布上位,矛盾公开化。在鲍起豹的纵容下,双方摩擦事件不断,形同水火。曾国藩的亲兵仆人每次上城楼送信,必遭毒骂痛打,甚至有绿营标兵与曾国藩亲兵发生冲突,砸烂了他的轿子的事件发生。

某天,绿营与湘勇又因小事发生纠纷,曾国藩不服,给鲍起豹发去公函,要求惩治带头闹事的士兵,鲍起豹反将一军,捆了肇事者就送往曾公馆,并鼓噪士兵前去抗议。士兵在公馆越闹情绪越激烈,最后冲入馆内,杀伤门丁,曾国藩本人也差点遭遇不测,只能仓皇向巡抚骆秉章求救。

当时,巡抚张亮基已调任湖广总督,移居武昌,巡抚由骆秉章继任。巡抚府邸与曾公馆仅一墙之隔,骆秉章起初装聋作哑,不闻不问,等曾国藩上门求救,才“后知后觉”地前去调解,最后放走营兵,并告诫曾国藩不要干预兵事。

这是曾国藩与地方军政势力最激烈的一次冲突。曾国藩捅了马蜂窝,换得满头包,只好离开长沙,搬到了200公里以外的衡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