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职场拼杀,主要还是得靠自己。曾国藩在给下属的批示中说过这样一段话:
办事者莫恃上司之恩典,宜仗自己之本领。若有本领,办事好,虽仇人做上司,也不能压下去;若无本领,办事不好,虽父亲做上司,也不能抬起来。[12]
总之一句话,有为才有位。现在我们讲,要坚持“伯乐相马”与“赛场选马”相结合,在一线识别干部,凭实绩使用干部。曾国藩当时已经这样做了。他说,“求人必试以艰危,用人当责以实效”[13],就是通过实绩来检验锻炼干部。
拿筹饷来说。湘军属体制外力量,经费需要自筹,所以筹饷一直是曾国藩案头最棘手、最吃重的一项任务。特别是湘军早期,求爷爷告奶奶到处化缘,不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这是试以艰危、责以实效的最好平台。
胡大任,湖北监利人,曾国藩的同年进士,分别于咸丰四年(1854年)闰七月、咸丰九年正月两次进入曾国藩幕府,负责筹饷的工作,且不负众望,成效显著。厉云官,江苏仪征人,咸丰四年七月、咸丰八年六月,几乎与胡大任同时辅佐曾国藩,负责运转粮台。咸丰九年十月十七日,曾国藩上奏为两人请赏:
胡大任独能于万难措手之际,奋不顾身,经营筹划,不独稳固军心,实足激发士气,盖其沉毅果决,力济时艰,悉本忠荩之诚,乃能任艰危而不变,历险阻而不渝。此后责以事功,必收大用……该员(厉云官)勤慎廉明,每月军饷三十余万两,出入勾稽,丝毫不苟,加以采办制造,昼夜辛勤。自留鄂以来,历五年如一日……湖北征皖正当吃紧之际,拟请特恩,将厉云官交军机处记名,遇有道员缺出,请旨简放。[14](https://www.daowen.com)
围绕用人实效这个目标,曾国藩坚持“用新不如用旧”,提出“人不什、不易旧”的观点,即如果没有十倍的好处,不能轻易换人,尤其是在处理急难险重任务的时候。因为对老部下知根知底,比较熟悉了解,干起工作来驾轻就熟。
如张树声,安徽合肥人,出身淮军,也曾跟随曾国藩“剿”捻,算是曾国藩的老部下,沟通完全没有障碍。督直期间,曾国藩面对“清讼”这项棘手的任务,选择由张树声担纲,当时他是直隶按察使,“刑名之条例已精,直隶之情形尤熟”,是协助曾国藩办理“清讼”的不二人选。在曾国藩上任一个多月时,清廷命令张树声与山西按察使史念祖对调,而史念祖当时不过三十岁,显然暂不能胜任如此繁巨的任务。曾国藩上书指出,史念祖刚入仕途,即使有过人之智,但想熟练掌握刑律,熟悉地方水土,也得需要一年半载。并建议:“若该臬司(指张树声)能留畿辅,佐臣不逮,计一年之内,可将积案全数清结。若张树声遽赴山西,臣精力衰颓,自度万不能了此数千滞狱。”[15]结果张树声得以留任,与曾国藩共同制定有关章程,确保“清讼”工作顺利完成。
另外,曾国藩北上主政直隶时,奏调大批幕僚辅佐,有钱应溥、薛福成、吴汝纶、陈鼐、游智开、赵烈文、方宗诚等十一人之多,其中钱应溥、薛福成、吴汝纶后来跟随曾国藩返回两江,其余人留在直隶获得实缺,既充实了直隶干部队伍,也使湘军集团的人才找到好的出路。
用旧不等同于任人唯亲。
咸丰三年冬,骆秉章为桂东战役保举四五十人,曾国藩就指出其好友罗泽南、学生陶寿玉无功而得保举,显然有失公允。咸丰八年,曾国藩同年好友吴嘉宾主动向曾国藩请缨办理团练,曾国藩对他知根知底,于是在禀帖上写道:“该员著书是好手,办事是外行;著书多而且精,办事偏而且蠢。”[16]半开玩笑地拒绝了好友的请求。咸丰九年十月,他婉拒胡林翼重用其胞弟曾贞干(曾国葆)的建议,表示其弟军事阅历太少,决不可当统领,敬请胡林翼收回前命。
咸丰四年,曾国藩亲率湘军水师在湘江铜官渚与太平军作战,大败后万念俱灰,跳入湘江。小委员章寿麟从船尾跃出,奋不顾身地将曾国藩从水中拖了上来,一心求死的曾国藩想再次自杀,章寿麟将其死死抱住,不断劝慰,算是有“救命之恩”。然而,曾国藩至死都没有特别关照过章寿麟,其最高只做到了县官之职。曾国藩去世后,光绪三年(1877年),章寿麟告老还乡,途径湘江,回忆往事心绪难平,于是画了一幅《铜官感旧图》,写了一篇自序,半述旧事,半发牢骚,并传给故交好友,博得左宗棠为其作序,李元度等人专门撰文、题词。曾国藩为何没有提拔重用救命恩公的真相不得而知,或许章寿麟没有过硬的业绩是很重要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