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受曾国藩外交思想影响至深的,不止李鸿章一人。其幕府人才济济,其中不乏注重时务的郭嵩焘、赵烈文、薛福成、黎庶昌、容闳等人,曾国藩常与他们谈论时局,面授机宜,在外交思想上互相影响。
曾国藩最主要的外交主张就是“和戎”和“自强”。顾卫民指出,曾国藩在近代化的事业成功之前,不轻易言战,在保持和局的基础上,积极治本,接受一部分西洋文化,即近代的军事技术和科学工艺,同时平息各种无谓的内讧,以求实精神励精图治,积极改良内政,练好兵,当自己的羽毛丰满后,伺机反抗。这是一种务实的外交政策,已有了近代外交意识的萌芽,但带有旧时代的烙印。[23]这种务实的观点在其幕僚、亲友中间得到贯彻,不同的是有积极、消极之分。如果说李鸿章是消极一派的代表,那么郭嵩焘、薛福成、曾纪泽、王韬等,则是积极一派的代表。
长期以来,曾国藩办理天津教案受人诟病,其同志多为其抱不平。郭嵩焘说:“曾文正公办理天津一案,乡人大哗,至今物论尚未平也。此无他,用其鼠目寸光、谿壑褊小之心,而傲然自以为忠孝,慢上无礼,漠不为耻。”[24]薛福成曾跟随曾国藩赴津办理天津教案。光绪十七年(1891年),江南数省不断发生教案,薛福成援引曾国藩的经验说:“昔曾国藩办理津案,虽一时谤议纷起,阅世以后,人咸谅其心之公忠,并知其事之妥协者,盖既保全和局,而原案外并无所让也。”[25](https://www.daowen.com)
曾国藩是程朱理学的忠实拥趸,坚持“言忠信,行笃敬”的处世信条,并将它运用到外交领域。曾国藩曾致信李鸿章说:“夷务本难措置,然根本不外孔子‘忠、信、笃、敬’四字。”他解释说:“忠者,无欺诈之心;信者,无欺诈之言;笃者,质厚;敬者,谨慎。”[26]郭嵩焘在奏折中曾称,这四个字应该成为中国外交政策的基础。王韬也向丁日昌提出了利用这四条原则的对外政策。[27]核心的意思就是把洋人当人,平等交往,诚信交往。具体的外在表现是“以合约为凭”,在暂时无力解除不平等条约的枷锁前,遵从合约,以维和局。郭嵩焘指出,条约即是谕旨,如有抗违,即是违旨。黎庶昌认为,仁者能以大事小,智者能以小事大,是实现友好邦交的基础,凡是订立合约的国家,都应重归于好。曾纪泽认为,“中英合约不公之处,宜于修约之年照会更改”,“中国恢复权利而不着痕迹”,[28]仍未完全突破“诚信和戎”“坚守和约”的思想范畴。
在“力保和局,不宜动兵”的原则指导下,更多的人选择接受外交规则,运用外交的方式解决中外争端,并学会借力使力,以国际法维护中国权益。比如,薛福成在与英国谈判香港派驻领事、滇缅界务条约时,曾援用公法,稍获明效。王韬指出,与西方外交要以西方法律与他们反复辩论,以其矛陷其盾。
如前所述,曾国藩开启洋务运动,背后是自强思想在发挥指导作用。尤其对国防外交、国计民生事项,曾国藩等人都十分敏感。同治六年,列强借修约之机,提出在中国设电报、筑铁路等要求时,曾国藩多次表达反对意见。他说:“小轮舟、铁路等事,自洋人行之,则以外国而占夺内地之利;自华民之附和洋人者行之,亦以豪强而占夺贫民之利,皆不可行。”又说,“至铁路、轮船、行盐、开栈等事,害我百姓生计,则当竭力相争。”[29]薛福成指出,内治与约章相为表里,如果被外国人牵制,则中国永无自强之日。他与曾国藩一样,更看重的是内治、自强。同样,王韬批评士大夫“无故悬一和字”的消极做法,认为以屈辱求和的态度与洋人打交道是行不通的,必须以斗争求团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