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中国是个人情社会,牵藤挂蔓,连骨带筋,干部的升迁贬谪都或多或少地受到影响,这也是为何今天组织部部长、纪委书记,乃至主要领导原则上异地任职的原因。
曾国藩发迹于两湖、两江,直系部属甚多,让他有些投鼠忌器,放不开手脚。比如,江苏布政使丁日昌政声极差,同僚评价也极低。最初是一名被革知县,后被曾国藩收为厘金局卡员。同治二年(1863年)到上海后,被李鸿章赏识,平步青云,保至布政使。李鸿章署理两江总督后,又保举丁日昌为署理江苏巡抚。赵烈文多次揭发丁日昌的问题,认为整顿江苏吏治,必须先拿丁日昌开刀:“师恒言求吏治,使若辈在位,吏治非江河日下不已。”曾国藩表示无奈:“足下亦知吾苦心耶?丁之流皆少荃至好,我与少荃势同一家,渠又暴露于外,方膺艰巨。丁虽宵人,而筹前敌财用无不精速,吾又何忍不少慰其意耶?”[38]
曾国藩一是怕处分丁日昌,损害与李鸿章的关系;二是丁日昌肩上的担子很重,而且洋务干得不错,他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异地任职是个好办法。曾国藩被调任直隶总督后,立刻展示出不同以往的凌厉手段。
在赴任保定的途中,曾国藩一路留心考察直隶吏治,官场气象腐坏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风气之坏,竟为各省所未闻”。[39]同治八年五月二十八日,赵烈文到达保定的当天晚上,曾国藩对他说,直隶吏治已极端颓坏,官员毫无出息,民众藐视法律,地瘠多灾,深感“一筹莫展”。
曾国藩认为,直隶吏治败坏的原因,一方面,是对官员过于宽厚,处分太轻,给予腐败分子可乘之机:“劣员此处败露,方惧严参,而彼处钻营,反得优保”;“玩上则簸弄是非,虐民则肆无忌惮”。另一方面,因为连年战事,原有的官僚考核体系被破坏,文官三年一次的“大计”、武官五年一次的“军政”评审都陷入停滞,谁好谁孬,不清不楚,或奖或罚都缺乏依据。
他对人说,自己本不是那种很苛刻的人,但是鉴于现状,“非刚猛不能除此官邪”。[40]他决定对这种现象宣战。在对当地官吏做了充分的考察调研后,曾国藩于同治八年四月,将第一批11名弹劾官员上报清廷。[41]该批官员都是知县、知府以上官员,主要劣迹有“性情卑鄙,操守不洁”,“貌似有才,心实贪酷”,“擅作威福,物议沸腾”,“品行卑污,工于逢迎”,“浮征勒派,民怨尤甚”,等等。数月后,又弹劾了第二批8名官员。同时,曾国藩注重表彰荐举贤员,其时至少有19名贤员被表彰,一赏一罚,直隶吏治风气渐转,精神为之一振。
督直期间,曾国藩很重视地方官吏的考察。在同治三年的日记中,记录比比皆是。比如,他曾接见山东官员32人,评定略优者11人、劣者7人、平者14人。[42]
其中,优者:
刘松龄 进士,雄县,尚算好官
刘锡谷 甲午举人,大挑,似有德之象
沙培之 副榜,尚可用
陈 咏 唐县,临清州人,进士,可为循吏
贾孝彰 筠堂侄孙,英发,捐班(https://www.daowen.com)
陶柽林 稳实,捐班
张恩煦 高阳,进士,老实
王崧年 举人,谨慎而怯,说话不出
张衍度 子成之弟,拔贡,清稳可用
李福田 进士,未经署事,署饶阳
李执中 拔贡,尚稳练
劣者:
王启俊 南宫县,明白而极滑
何 芳 怀安县,似有瘾者,又似能干人
孙 堃 军营钻营之象
张惠承 似浮
徐廷幹 似粗才
贺 瀛 鄙而无用之象,卞改简
周子华 似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