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共同目标下,湘军领导班子的摩擦剐蹭伤了面子,但没有伤到里子,关键时刻依然能够抱在一起。其中,曾国藩的地位和权威得到确立,并始终围绕他进行布局,这是决定战事成败的关键因素。
反观另一方,从成立初期,太平军就有分裂的基因,最终陷入“谁也不服谁”的怪圈。当一个领导班子忙于内部倾轧时,那么它的灭顶之灾还会远吗?
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洪秀全与表亲冯云山借助西方基督教义,在广东花县创立“拜上帝教”,传教受阻后转入广西。洪秀全在广西时间不久,便回了广东,冯云山潜伏下来,用三年左右的时间把组织做大,等洪秀全回到广西时,发现“拜上帝教”已经初具规模。
确切地说,冯云山才是太平天国真正的“开国元勋”,没有他的劝说,洪秀全不会出省传教;没有他的坚持,“拜上帝教”也不会在广西扎根。据《李秀成自述》称:“南王冯云山在家读书,其人才干明白,前六人(指太平天国的六大天王)之中,谋立创国者出南王之谋,前做事者皆南王也。”
道光二十八年春,冯云山被地方团练逮捕,押往县衙。洪秀全到广州托关系“捞人”。在群龙无首的权力真空期,杨秀清、萧朝贵利用当地“降僮”的传说,假借天父天兄下凡附体,传达“旨意”,安抚教众,大家深信不疑。杨、萧以洪之道还治洪之身,洪秀全从广东回来后,只好假戏真做,互相成全。从此,杨秀清获得了比洪秀全更权威的地位,虽然这种地位只有在他们被神灵附体时才具备。
随着杨秀清、萧朝贵等本地势力崛起,洪秀全、冯云山等广东势力有被边缘化的迹象,冯云山为确保洪秀全的天王地位,甘愿退居第四位。(https://www.daowen.com)
咸丰元年,太平军刚占领永安县城不久,即行封王,洪秀全作为最高领袖贵为“天王”,称万岁。杨秀清封东王,独领军权,称九千岁,节制南王冯云山、西王萧朝贵、北王韦昌辉、翼王石达开。
北上途中,冯云山、萧朝贵相继战死,杨秀清亦人亦神,全面掌握实权,其他人很难起到有效的牵制作用,太平军中实际上形成了“两个太阳”的权力格局。洪秀全这个名义上的“一把手”无可奈何,一头钻进后宫,弦歌达旦,嫔妃环伴,不上朝,不见人,做起了虚君。湘军情报机构一度报告说,太平天国并无洪秀全此人。
杨秀清杀伐果断,奖罚分明,极富军事才能。他指挥太平军的北伐、西征,北伐军兵锋直指北京城,西征军大败湘军水师,占领五十余县,打得曾国藩心灰意冷。第一次打掉清军江南大营、江北大营也是杨秀清指挥调度的杰作,他一手把太平天国推上军事鼎盛。
人心不足蛇吞象。杨秀清掌握刑赏生杀,号令一切,“自己威风张扬,不知自忌,一朝之大,是首一人”[28],越来越不把韦昌辉、石达开等人放在眼里,甚至利用“天父”附体那一套,多次责罚洪秀全,让洪当众下不来台。
萧朝贵死后,神灵附体就成了杨秀清的专利。每被附体一次,就增加一次他身上的光环和权威。下一步,当然是图谋政治的最高位置。
与此同时,洪秀全以及其他班子成员对杨秀清日益不满,一场血雨腥风在所难免。这种山雨欲来的迹象,外人都感觉得到。咸丰五年时,湘军的情报团队便分析说,天京“似不久必有吞并之事”。一名外国人参访天京后,在《华北先驱周报》上发文说:“照现在形势来看,没有什么能够打败太平天国,如有,唯内讧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