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三)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是战争的最高指导准则之一。要实现这一点,离不开高质量的情报工作

太平天国定都天京前,清方对太平军的情报工作相当滞后和失败。太平军突围永安、撤离武昌都是清军事后才知道;头两年连太平军的领导人是谁都搞不清楚,常常把洪秀全、冯云山弄混,甚至认为天王不过是一个木刻小人,大概是把耶稣像当成天王了。

同时,太平军比较注意保密和反间谍活动,外人很难探听虚实。太平军高级将领阵亡后,其职务、封号往往沿用,比如萧朝贵、冯云山身亡后,在很长一段时间太平军的告谕还有此二人的落款,以致清军不知道二人到底是死是活。太平军经常派人乔装进城,等开战时把太平军旗帜插上城头,以达到壮自己威风、灭他人士气的目的。洪仁玕曾经建议在各地建立讯息网络,确保从各地送来的各类消息及时且未经修饰。洪秀全恐招清军反间,予以否决。

曾国藩坚持虚实结合,把情报工作作为一项经常性的工作来抓。他在奏折里说:“臣自办军务以来,于侦探、文报二事,亦尝认真讲求,不敢稍涉疏忽。”[38]他要求部下,“每与敌遇,将接仗之前一夕,传各营官齐集,与之畅论敌情地势”。[39]咸丰三年十二月,曾国藩在陆营中设立总提调、响导处、侦探处,派朱石樵、王珍、邹伯韩为负责人。

他主张信息系统化作战,一方面,专门去信湖南巡抚骆秉章,要求分享情报,打通湘军与地方情报系统;另一方面,通过设立烟墩、放冲天箭,或五里、十里设一报马等办法,“无论有警无警,每日与东路通信一次,则消息最捷,可互相救应矣”。[40]

曾国藩确立情报工作“须确、须勤、须速”的六字原则,要求部下亲自探查敌情。他要求曾国荃、宋国永等人,不要轻信他人情报,要亲自察看敌情。他还对兵勇探子的情报业务做出具体指导,“头次探马带七八人先走二十里,二次探马先走十里,如遇贼来,头探先行回报,二探再去看明虚实续报”。[41]

曾国藩注重军队中防奸肃谍工作。清军营中为方便士兵生活,在军营附近设置买卖街,商人可以做买卖,为太平军刺探消息提供了机会。为了堵住这个漏洞,曾国藩要求在营盘二三里外专设买卖街,买卖人须由兵勇子弟或亲戚中相熟的人充任,不得靠近军营兜售,这样太平军混入的机会大大减少。

他居乡期间,专门写信叮嘱曾国荃,安营扎寨不宜离敌人太近,否则“奸细混入,难以查察”,要求他“多发哨探,细侦贼情”。[42]

湘军尚未过长江时,身在衡阳的曾国藩就派人到安庆、南京等地搜集情报。曾国藩甚至买下运碳的船只,用重金雇人放至下游,故意被掳去,从而让探子打入太平军内部。曾氏兄弟在围攻天京时,密购内线,设法离间,派出大量间谍进行诱降活动,并将宣传品射入城内,希望城内投机分子里应外合,只是没有起到多大作用。

这里,不得不重点说一下一个人和一本书。

张德坚,字石朋,原本是湖北巡抚常大淳手下的巡捕官,武昌城破后,常氏举家自尽,张德坚结束公职生涯,化身一名“私人侦探”。他乔装混入太平军营,与太平军、难民等攀谈,口问手记,刻意搜集,写成情报册子,向很多地方大吏投递都被当作废纸。遇到曾国藩,才被重视起来。

张德坚对曾国藩说:“大帅独能办贼,必能知贼,亦必乐人知贼,聊为之献耳。”[43]曾国藩专门在营中设立情报机构——采编所,任命张德坚为总纂官,并要求他在之前情报册子的基础上,进一步加强情报搜集工作。

对于选拔情报人才,曾国藩有严格要求,他提出,凡探听敌情,必须选择有胆识者。采编所的成员有一些是有特殊经历的人。比如,浙江人邵彦烺是湘军中的火器专家,在与太平军的几次战役中搜集情报,就太平军武器装备与练兵阵法等做出专业分析。江苏童生程奉璜原本想学荆轲,混入太平军行刺,不过没有成功,于是潜伏做起了间谍,在太平军营中边做官边刺探情报。程奉璜逃出后,不仅提供了天京城内太平军将领的活动情况,还默写出了洪秀全的三封诏书。

张德坚采编情报的渠道主要有四个:一是采访清方官绅,其中有的人直接参与过与太平军的战斗,可以较准确地介绍太平军常用的战术及布局等;二是从太平天国统治区逃出的难民,提供了他们的所见所闻;三是审问太平军俘虏,从中套取太平军的内部资料;四是缴获的太平军战利品,如咸丰四年十月,湘军水师俘获太平军燕王秦日纲的座船,秦日纲随身携带的文件资料全部被湘军获得。

咸丰五年七月,张德坚根据湘军搜集的太平天国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宗教、法律等方面的情报,编成《贼情汇纂》一书,其是当时研究分析太平天国的权威依据。该书有“伪官制”“伪军制”“伪文告”“贼粮”等十二卷,20余万字。张德坚等人编订了太平天国的官职表,并摸清了太平军高层将领的信息,编写了洪秀全、杨秀清、冯云山、石达开等人的简历。另外,通过分析发现,洪秀全与杨秀清的矛盾日趋尖锐,韦昌辉与杨秀清亦形同水火,所以预测太平天国“似不久必有吞并之事”——早在天京内讧发生一年前,他们就得出了较为准确的预测。

曾国藩结合湘军的特点,制定了有效的方针和策略,为湘军集团战事顺利推进奠定了基础。他评价自己的军事能力:“行军本非余所长。兵贵奇而余太平,兵贵诈而余太直,岂能办此滔天之贼?即前次屡有克捷,已为侥幸,出于非望矣。”[44]综合来看这番评价,有几分事实,也有几分谦虚。

注释:

[1]见《曾文正公奏稿》卷二十五。

[2]见《曾文正公书札》卷九。

[3][4][5]见《曾文正公书札》卷三。

[6]见《清实录·文宗实录》卷八十七。

[7]见《清实录·文宗实录》卷八十八。

[8]见(清)朱学勤纂《剿平粤匪方略》卷七十六。

[9][15]见《曾文正公奏稿》卷二。

[10][11]见《曾文正公奏稿》卷十。

[12]见《曾文正公奏稿》卷十一。

[13]见《曾国藩家书》,同治元年三月二十七日。

[14]转引自盛龙运《湘军史稿》。(https://www.daowen.com)

[16][17]见《曾文正公书札》卷三。

[18]转引自张宏杰《曾国藩传》第六章。

[19]转引自盛龙运《湘江史稿》第二章。

[20]见《曾国藩家书》,同治元年六月初三日。

[21][22]见《曾国藩家书》,同治元年九月十一日。

[23]转引自蒋廷黻《中国近代史》第三章。

[24]见(清)王闿运《湘军志·营制篇》。

[25]见《曾国藩家书》,同治元年九月二十九日。

[26]见《曾文正公书札》卷十八。

[27]见《曾国藩日记》,咸丰九年二月二十八日。

[28]见《曾国藩家书》,咸丰十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29]见(清)刘体智《异辞录》卷一。

[30]见《曾文正公批牍》卷三。

[31]见《曾文正公奏稿》卷二十四。

[32]见《曾文正公书札》卷六。

[33][34]见《曾国藩家书》,咸丰十一年二月二十二日《致沅季弟》。陈玉成两眼下各有一痣,远远看去像长了四只眼睛,太平军中称他为“四眼狗”,并无贬义。曾国藩在此用显然是出于贬义的诬称。

[35]见(清)胡林翼《胡文忠公遗集》卷七十七。

[36]见《曾文正公书札》卷九。

[37]见《曾国藩日记》,同治三年七月初一日。

[38]见《曾文正公奏稿》卷四。

[39]见《曾胡治兵语录·战守篇》。

[40]见《曾文正公批牍》卷二。

[41]见蔡锷编《曾胡治兵语录·初定营制》。

[42]见《曾国藩家书》,咸丰七年十月十六日。

[43]引自罗山《<贼情汇纂>与湘军情报机构的建立》,《国家人文历史》2016年8月刊。

[44]见《曾国藩家书》,咸丰十一年三月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