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随着战事的不断进行，不少太平军降将因为各种原因加入湘军阵营，如何使用这群人考验着领导者。曾国藩“英雄不问出处”，只要你能力强、实绩突出就用你，就给你机会证明自己。

程学启，安徽桐城人，出身农民，幼时丧母，由乳母抚养成人。加入太平军后，作战英勇，屡立战功，陈玉成派他负责安庆城防。咸丰十一年，曾国荃抓了程学启的乳母，要挟他投降。程学启为人纯孝，为了乳母的安危选择投降。曾国荃不敢完全信任程学启，举凡作战对垒，都让程学启冲到最前头，划拨军饷、供给伙食都小心翼翼，听说程学启要回归太平军，曾国荃甚至想要杀掉他。

曾国藩知道后，教育曾国荃说，程学启既然是个大孝子，那必然是个大忠臣，他的妻儿已经被太平军所杀，乳母又在湘军视线内，他是不会叛逃的。此后，程学启的境遇有所改善。李鸿章组建湘军，曾国藩把程学启推荐给他，并对程学启说：“江南人誉张国梁不去口，汝好为之，亦一国梁也！”[17]张国梁也是太平军的降将。

陈国瑞，湖北应城人，先是加入太平军，降清后追随僧格林沁“剿”捻，僧王战死后又划属曾国藩统领。此人好勇斗狠，嚣张跋扈，经常与同僚起冲突。某次因抢夺军火与刘铭传部火并，盐枭出身的刘铭传也是个暴脾气，将陈国瑞一战生俘，极尽冻饿凌辱。曾国藩评价陈国瑞为“一时骁将”，但“气矜太甚，又其部下诸将不乐为用，终难独当一面”[18]。本着对干部负责的态度，曾国藩决定死马当活马医，再给陈国瑞一次机会。(https://www.daowen.com)

同治四年（1865年）六月六日，曾国藩借批复陈国瑞禀帖的机会，写了一篇长达两千多字的批文[19]，文章柔中带刚，绵里藏针，恩威并施，苦口婆心。

曾国藩批示道，早就听说你劣迹斑斑，经过淮扬、凤阳等地时，我刻意处处留心察访，大概十分之三的人说你好，十分之七的人说你不好。“毁”你的人说你以德报怨，杀死救命恩人；你性好私斗，经常与友军干仗，而且凌辱州县，骚扰百姓；你喜怒无常，曾经因为一个麻饼杀死厨子；你藐视将帅，不听调度，动辄叫嚣“我将造反”。“誉”你的人说你骁勇绝伦，能以少胜多，打了很多漂亮仗；喜欢亲近名儒，讲诵《孟子》。在一番敲打之后，曾国藩给陈国瑞一个台阶，说你变坏是因为外界环境所致，如果再不梦然醒悟，将来必然身败名裂而不自觉。最后，曾国藩下达三条戒令：一曰不扰民，二曰不私斗，三曰不梗令（不朝令夕改）。

可是陈国瑞冥顽不灵，毫无悔意，曾国藩立即将其参奏，陈被降级，褫夺黄马褂。曾国藩一批一参见到成效，陈国瑞乖乖低头认错。曾国藩降服了陈国瑞，原属僧格林沁的其他将领也就无人敢违命了。

多说一句，陈国瑞后来脱离曾国藩管辖，在扬州多次与人械斗，屡教不改，最终慈禧将他发配黑龙江宁古塔。光绪年间，清廷考虑再次起用陈国瑞，遭到李鸿章极力反对，最终陈国瑞死于戍所，年仅46岁。据说，陈国瑞临死前很后悔，说假如早听曾国藩的话，就不会落此下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