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曾国藩在江西前线不辞而别,反对声音也很多,其中属左宗棠骂得最凶,他在给曾国藩的信中一通冷嘲热讽:
老兄之出与不出,非我所敢知也;出之有济与否,亦非我所敢知。区区之愚,但谓匆遽奔丧,不俟朝命,似非礼非义,不可不辨。[15]
曾国藩接到左宗棠的信后极为恼怒,拒不回信,形同断交。曾国藩曾向胡林翼诉苦,说左宗棠“遇事掣肘,哆口谩骂,有欲效王小二过年,永不说话之语”。[16]
左宗棠与曾国荃关系较好,他给后者写信解释说,军事重大,不比寻常宦游,可以自主。曾、左关系闹僵,曾国荃左右为难,曾国藩特地给弟弟写信说:
左季高待弟极关切,弟即宜以真心相向,不可常怀智术以相迎距。凡人以伪来,我以诚往,久之则伪者亦共趋于诚矣。[17]
后来,在曾国荃的撮合下,曾国藩主动给左宗棠写信,尝试修复关系,左宗棠报以热烈的回应。
在家“反省”15个月后,曾国藩再次奉旨出山。他主动拜访胡林翼、左宗棠,特别是对左宗棠礼待如常,好像没有发生过任何矛盾一样。(https://www.daowen.com)
性格狂傲的左宗棠终于吃到了苦头。咸丰九年(1859年),湖南总兵樊夑到访,左宗棠虽为巡抚首席幕僚,但并无实际官职,所以樊夑拒绝行礼叩拜,以左宗棠的炮筒子脾气,指着樊夑就是一顿数落,情绪一激动甚至大骂“王八蛋,滚出去”,还动手打了人。这件事被捅到咸丰帝耳朵中,立刻派人核查,如果属实,可就地正法。左宗棠大祸临头。
关键时刻,曾国藩、胡林翼伸出援手。咸丰帝让湖北主考官钱宝青处理此案。钱是曾国藩的门生,曾国藩通过从中转圜,左宗棠暂时免除了牢狱之灾。
胡林翼与左宗棠是同门,也是姻亲。[18]胡林翼请托大臣潘祖荫、肃顺等求情,这让咸丰帝对左宗棠产生了兴趣,专门询问曾国藩的意见,曾国藩顺水推舟,回复说:“查左宗棠刚明耐苦,晓畅兵机。当此需才孔亟之际,或饬令办理湖南团防,或简用藩臬等官,予以地方,俾得安心任事,必能感激图报,有裨时局。”[19]于是,清廷便命左宗棠以四品京堂候补身份随同曾国藩襄办军务,左宗棠正式成为曾国藩的幕僚。
左宗棠对曾国藩说自己要求很低,愿意做一名小小的营官。曾国藩当然不会大材小用,直接放手让左宗棠自募一军,驻扎在赣浙边界。左宗棠对家人说,自己要尽平生之心,轰轰烈烈做一场。
左宗棠没让曾国藩失望,在婺源、景德镇、乐平等地左冲右突,屡立战功,使曾国藩在江西化险为夷,对扭转整个战局起到关键作用。咸丰十年十一月开始,曾国藩以每半年一次的节奏保举左宗棠,并把江西广信、饶州和安徽徽州等军队交由左宗棠统带,给予他专折奏事权和征收厘金权。十一年底,浙江巡抚王有龄战死,曾国藩再次保举,左宗棠补授浙江巡抚,正式步入地方大员的行列。
左宗棠大难不死,反而因祸得福,青云直上,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出圈”了。左氏对曾国藩十分感激,“凡事情理相商,辞气亦甚卑约”[20]。两人的关系正值最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