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曾国藩经过多年实践，认识到人才以培养而出、因历练而成，且“世人聪明才力不甚相悬，此暗则彼明，此长则彼短”[48]，所以要做到扬长避短，因材施教。他把天下要务分为军事、吏事、饷事、文事四项，要求所有幕僚选择其中一项精心学习，力争成为专门人才。他在《劝诫委员四条》中谆谆告诫：

习军事，则讲究战攻、防守、地势、贼情等件。习吏事，则讲究抚字、催科、听讼、劝农等件。习饷事，则讲究丁漕、厘捐、开源、节流等件。习文事，则讲究奏疏、条教、公牍、书函等件。讲究之法，不外学问二字。学于古，则多看书籍；学于今，则多觅榜样。问于当局，则知其甘苦；问于旁观，则知其效验。勤习不已，才自广而不觉矣。[49]

对应人才分类，曾国藩在幕府中设置相应机构，有针对性地加以教育。

幕府制度在战国“四君子”时期便已萌发，汉代定型，唐代鼎盛，降及清代仍是方兴未艾。一方面，科甲出身的官员不习政务或政务繁忙，必须聘请幕僚协助办理文案、钱粮等诸多事务。另一方面，因仕途堵塞、升发无望，不少盛年士子乐意投靠幕主，以历练政务、增长才干。在1800年时，清朝大约只有2万个官位，而人才库则有超过140万名秀才、进士等，大约每70个取得功名者对应1个官位。[50]不少人在青年时期充任他人幕僚，出幕后成长为名臣，显示出幕僚制度在培育人才方面的显著作用。

晚清幕府，以曾国藩为最盛。咸丰十年后，曾国藩管辖两江三省，节制四省军事，身兼六大钦差，统兵之众、揽利之广全国独一无二，人才需求孔亟。曾国藩早年便以道德文章称誉士林，名声在外，文人儒士纷纷慕名投靠。容闳曾说：“凭靠曾国藩的善德和盛誉，中国的精英都被吸引至此。”[51]

曾国藩幕府有两种功能，一为治事，一为育人，既是办事机构，又是有计划培养各种人才的学校。他在幕僚面前的身份既是统帅、长官，又是业师、父兄；幕僚对他来说既是同事、下属，又是子弟、生童。他在给朋友的信中说：“此间尚无军中积习，略似私塾约束，期共纳于规范耳。”[52]他还在总督府大厅贴了一副对联：“虽贤哲难免过差，愿诸君谠论忠言，常功吾短；凡堂属略同师弟，使寮友行修名立，方尽我心。”[53]基本上就是反映了这样一种关系。

余英时曾论及中国封建士大夫阶层的文化自觉，他说：“儒家没有教会组织，但历史上往往有读儒家经典之士人，在做官后，深觉自己有教化民众的责任，因此往往负起传教的任务。这个传统自汉代一直延续到清末……传教并非他们做官的任务，只是他们利用职务之便，宣扬思想和理念……中国的士人宁愿以老师而非官吏的身份出现。”[54]这一点放在曾国藩身上再合适不过。(https://www.daowen.com)

据统计，曾国藩治军从政20年，所设机构不下数十个，招聘幕僚前前后后有400余人，从中走出的三品以上官员有52人，另有一大批学者、文学家和科学家。这在中国封建历史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55]

军事机构有营务处和采编所。营务处略似今天部队的参谋部，职责除指挥作战、点操、训练之外，也包括作育人才。曾国藩说，“营务处之道，一在树人，一在立法……树人之道有二，一曰知人善任，一曰陶熔造就”。[56]战争年代，将才奇缺。所以，幕僚但凡有点领兵才能或者可能，曾国藩便安排入职营务处历练，熟悉军营事务，或尝试带兵，最终优秀者独领一军。任职条件是文武兼资，既懂军事，又兼文笔，所以选人较难。沈葆桢、李榕、李元度、罗萱、朱品隆等都曾在此处任职。总体上，曾国藩培养将才不如文才成功，像李榕、李元度、罗萱等人，他都下了一番功夫进行悉心教导，但成效可说一般。湘军集团主要立下战功者，如罗泽南、塔齐布、彭玉麟、杨载福、李续宜、鲍超等，均属在战场历练而成，曾国藩多有提拔之恩，少有培养之功。或许是因为以上经历，曾国藩作出过“凡得一将才，三分人力，七分天命”[57]的论断。

采编所大约设立于咸丰四年十月，最初设在湖北武穴，咸丰五年正月移至湖南长沙。主要任职人员有张德坚、邹汉章、程奉璜等。主要任务是收集和整理太平军的战略情报，如前所述，该机构最大成果是完成《贼情汇纂》一书，成书后该机构旋即撤去。

饷事机构，主要有各地劝捐局、厘金局、盐务局及其众多的分支机构。负责办理与战争有关的地方事务的善后总局（下设谷米局、火药局、子弹局、保甲局等），也应归在此类。战事结束后，曾国藩分批报销军费，除少量各省协款与清政府指拨的轮船退款外，大部分需要自己筹措，亟需大量办饷人才。所以，该系统分布最广，人员最多（约占三分之二），主要有黄赞汤、郭嵩焘、胡大任等。

文事机构最为核心，包括曾国藩的秘书班子，主要从事草拟书札、管理文书档案等工作。要任该职，必须政治上十分可靠，不仅要熟悉政务运作，而且要有较高的文字材料水平。该职位要求高，人员保举也最快，左宗棠、李鸿章、钱应溥、李元度、刘蓉等都曾担任该职。另外，还设有编书局，负责编辑整理文学科学图书；忠义局，负责采访忠义案，负责社会舆论引导的工作，工作人员主要有陈艾、方宗诚、莫友芝、李善兰等。

吏事机构没有明确的部门，似可包括审案局、发审局等处理地方事务的司法机构。主要人员有李兴锐、庞际云、孙长绂、吴汝纶等人。另外，还应包括秘书处负责考察推荐人才的李瀚章、陈士杰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