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据朱东安等人总结,湘军水师的战略作用有四个。
一是配合陆师攻占战略要地。比如,湘军水陆配合攻占田家镇,使水陆并行、横江而下变为可能。比如,围困安庆期间,太平军借助枞阳与庐州建立畅通的联系,从而获得粮饷补给;天京附近的九洑洲,是天京被围后通向长江下游的唯一出路,太平军运兵运粮、两岸往来接济都必经此处,这两处战略要地,都是在陆师配合下,由水师攻陷的。
二是直接配合陆师作战。湘军霸占制水权,给曾国藩很大的战略回旋空间,即使武昌危急,也不必放松对安庆的围攻,因为他知道太平军没有水师助攻,攻城容易守城难,迟早得退出。湘军最常用的“围城打援”战术,全仰仗水师的配合,否则不可能切断补给。还有几次重要战役,水师直接参战。比如,安庆包围战中,弃垒而走的刘瑲琳原本已突围成功,却在湘军水师火炮的牵制下被鲍超部追上,进而覆灭。再比如,在李秀成救援天京的关键时刻,当与曾国荃争夺饷道就要得手时,又因湘军水师火力压制而失败。
三是阻断长江两岸的联系。比如,太平军第二次西征时,陈玉成、李秀成相约分别在南北行进,最后在武昌会合。但因为湘军水师控制长江,陈、李二人不能及时取得联系,沟通信息,行动上难以协调。再比如,李秀成救援天京攻扑壕墙失败后,又奉命“扫北”,两次渡江都被湘军水师阻截,损失惨重,使他眼睁睁看着天京被蚕食。
四是利用水道运兵运饷。持久战,打的是纵深,是后勤补给。由于湘军取得了制水权,所以上下左右来去自如,运兵运粮统筹调度甚是便利,几乎不受任何干扰。
同治元年(1862年)二月,根据曾国藩的建议,清政府将广东、福建水师提督合署,空出的名额设立长江水师提督,统辖沿岸各镇水陆官兵,更有利于形成合力。
湘军与太平军相比,不仅水师占据绝对优势,而且马队、陆师装备同样处于上风,特别是火器配备。(https://www.daowen.com)
曾国藩对鸟枪、劈山炮等传统火器使用比较积极,但对洋枪并不感冒。同治元年五月二十日,他在给曾国荃的信中说,“洋物机括太灵多不耐用”,“余不甚喜此物,盖其机最易坏,不过打二三十枪即须修整。弟与各将弁试用一二十次,识破其短处,当以余言为然也。”[20]
他认为,士气比武器重要,“制胜之道,实在人而不在器”[21],并举例说,鲍超的部队并无洋枪洋药,但能屡当大敌;和春、张国梁在江南大营时,装备洋枪洋炮不可谓不多,仍然一败涂地。他告诫曾国荃:
弟若专从此等处用心,则风气所趋,恐部下将士人人有务外取巧之习,无反己守拙之道,或流于和、张之门径而不自觉,不可不深思,不可不猛省。真美人不甚争珠翠,真书家不甚争笔墨,然则将士之真善战者,岂必力争洋枪洋药乎?[22]
曾国荃、李鸿章等却不这么认为。李鸿章到上海后,被洋枪队的先进装备所吸引、折服,对曾国藩感叹洋人“大炮之精纯,子药之细巧,器械之鲜明,队伍之雄整,实非中国所能及”。[23]于是,决定逐渐改变湘军旧制,“更仿夷军”。李鸿章在给曾国荃的信中说:
欲剿此贼,非改小枪队为洋枪队不可,再持此以剿他贼,亦战必胜、攻必取也……师门(指曾国藩)如不深信洋枪火药为利器,望谆请饬下粤东厘局多为购办。效洋人步伐,操练洋枪队,平中国之贼,固有余矣。[24]
曾国藩架不住亲信下属多番请求索要,只好让步。在给曾国荃的信中说,“洋枪机括,弟营既善收拾,又勤于擦洗,余当令筱泉于粤厘项下购买。然我军仍当以抬鸟(枪)、刀矛及劈山炮为根本。”[25]翻看王闿运的《湘军营制》,曾国藩直属的部队冷、热兵器基本各占一半。
曾国藩在给李鸿章的信中说,“洋枪风气,开自尊处与舍弟营。今各营纷纷请领,不可遏止。意欲于沪中购买五六百支,以应众将之求。”[26]事实上,由上海购入的洋枪不止这个数,仅同治二年三四月间,就有一千六百多支。此外,曾氏兄弟还通过广东大吏,甚至派人至香港购买。至同治三年,攻下天京时,湘军各部队特别是曾国荃部拥有的洋枪数量已十分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