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孟子》说,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孙子兵法·始计篇》说:“道者,令民与上同意,可与之死,可与之生,而不危也。”说的是,综合分析敌我胜败各种因素,摆在第一位的是道义。
曾国藩未必可以站在道义高点,但他却是个善打舆论战的高手。回乡丁忧之初,看到乡里街坊人心慌恐,携家带口到处避难,他亲自教导保守之方、镇静之道,编写《莫逃走》《要齐心》《操武艺》三首平安歌,从思想和舆论上鼓动乡人组织起来对抗太平军。
咸丰二年(1852年),太平军先后发布了多篇檄文以宣传自己的思想,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奉天讨胡檄布四方谕》,主要诉诸民族大义,通过把清朝描述为异族政权,推翻“胡妖”的执政合法性,从而激化满汉矛盾,以争取汉人的支持。其中一句是这么说:
慨自满洲肆毒,混乱中国,而中国以六合之大,九州之众,一任其胡行,而恬不为怪,中国尚得为有人乎?[36]
曾国藩随时准备舆论反击。咸丰四年初,湘军练成开拔之际,为号召士林,维系人心,曾国藩作了一篇《讨粤匪檄》[37]。整篇檄文避谈民族矛盾,而是抓住阶级矛盾来做文章,好让自己“师出有名”。首先,先给太平军扣了一顶大帽子,描述太平天国治下的地方是多么残酷:
逆贼洪秀全杨秀清称乱以来,于今五年矣。荼毒生灵数百余万,蹂躏州县五千余里,所过之境,船只无论大小,人民无论贫富,一概抢掠罄尽,寸草不留。(https://www.daowen.com)
继而,他以儒家伦理对抗太平天国的天主教信仰,以争取读书人群体的支持:
自唐虞三代以来,历世圣人扶持名教,敦叙人伦,君臣、父子、上下、尊卑,秩然如冠履之不可倒置……此岂独我大清之变,乃开辟以来名教之奇变,我孔子孟子之所痛哭于九原,凡读书识字者,又乌可袖手安坐,不思一为之所也。
而后,推出关帝、岳王乃至菩萨、和尚道士,抵挡西方的神,以争取普通群众的理解:
嗣是(太平军)所过郡县,先毁庙宇,即忠臣义士如关帝岳王之凛凛,亦皆污其宫室,残其身首。以至佛寺、道院、城隍、社坛,无朝不焚,无像不灭。斯又鬼神所共愤怒,欲一雪此憾于冥冥之中者也。
最后,分了五种情形,号召群众行动起来:
倘有血性男子,号召义旅,助我征剿者,本部堂引为心腹,酌给口粮。倘有抱道君子,痛天主教之横行中原,赫然奋怒以卫吾道者,本部堂礼之幕府,待以宾师。倘有仗义仁人,捐银助饷者,千金以内,给予实收部照,千金以上,专摺奏请优叙。倘有久陷贼中,自找来归,杀其头目,以城来降者,本部堂收之帐下,奏受官爵。倘有被胁经年,发长数寸,临阵弃械,徒手归诚者,一概免死,资遣回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