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好干部标准中,最重要的是如何看待德与才的关系。曾国藩认为德才不可偏重,但应以德为本、以才为用。在一篇笔记中,他专门论述“德与才”的关系:
司马温公曰:“才德全尽,谓之圣人;才德兼亡,谓之愚人。德胜才,谓之君子;才胜德,谓之小人。”余谓德与才,不可偏重。譬之于水,德在润下,才即其载物溉田之用;譬之于木,德在曲直,才即其舟楫栋梁之用。德若水之源,才即其波澜;德若木之根,才即其枝叶。德而无才以辅之,则近于愚人;才而无德以主之,则近于小人。世人多不甘以愚人自居,故自命每愿为有才者;世人多不欲与小人为缘,故观人每好取有德者,大较然也。二者既不可兼,与其无德而近于小人,毋宁无才而近于愚人。自修之方,观人之术,皆以此为衡可矣。[11]
曾国藩借用北宋名臣司马光的话,把人才分为四等,第一等是德才兼备的圣人,第二等是德胜于才的君子,第三等是才胜于德的小人,第四等是德才兼无的愚人。随后,又以水与舟、根与叶来比喻德与才的关系。有德无才是次品,无德有才是毒品。他认为,如果德才不能兼得,与其选择无德的小人,宁愿选择无才的愚人。
他虽力求德才兼备的干部,但总体上存在重德轻才的倾向。左宗棠为此批评曾国藩“喜综核而尚庸才”[12];曾国荃也说曾国藩“用人往往德有余而才不足”,曾国藩虚心承认自己“不免有此弊,以后当留心惩改”[13]。在笔记中,曾国藩也对自己过分重“德”进行过反思:“虽有良药,苟不适于病,不逮下品;虽有贤才,苟不适于用,不逮庸流……当战争之世,苟无益胜负之数,虽盛德亦无所用之。余生平好用忠实者流,今老矣!始知药之多,不当于病也。”[14]算是认识论上的一种自我修正。
曾国藩所说的“德”,并不是狭义上的人品道德,而是从广义上说的个人品质、生活习惯等。他在家书中说:
余近年默省之“勤、俭、刚、明、忠、恕、谦、浑”八德,就中能体会一二字,便有日进之象。[15]
勤、俭说的是生活习惯,忠、刚、明说的是性格品质,恕、谦、浑(可以理解为难得糊涂、浑然一体)说的是为人处事的风格、方式。(https://www.daowen.com)
曾国藩在给朋友的信中说:“大抵观人之道,以朴实廉介为质。有其质而更传以他长,斯为可贵;无其质则长处亦不足恃。甘受和,白受采,古人所谓‘无本不立’,义或在此。”[16]足见对“德”的重视。他还将“志趣”列为考察人才之“德”的重要内容,指出:“凡人才高下,视其志趣。卑者安流俗庸陋之规,而日趋污下;高者慕往哲盛隆之轨,而日即高明。贤否智愚,所由区矣。”[17]
在这种导向下,曾国藩幕府尚德风气日盛,对于扭转当时的官场和军旅生态产生了正向作用。有人指出,“前清末年的官吏,出自曾文正门下者,皆比较正派”[18],与晚清时期其他人才群体形成了鲜明对比。
战争年代与和平年代不同,“吏治有常者也,可先立法而后求人;兵事无常者也,当先求人而后立法”。[19]从这个实际出发,曾国藩认为不能对人才吹毛求疵,求全责备:
窃疑古人论将,神明变换,不可方物,几于百长并集,一短难容,恐亦史册追崇之辞,初非当日预定之品。要以衡才不拘一格,论事不求苛细,无因寸朽而弃连抱,无施数罟以失巨鳞。[20]
意思是说,古时候有名的人才几乎集百种优点于一身,这应该是后来史书演绎渲染的,而非真实的情况。衡量人才不能过于苛刻,否则就有可能因为一点瑕疵而失去一位优秀人才。
因此,曾国藩反复告诫他人“不可眼孔太高,动谓无人可用”[21],“凡有一长一技者,断不敢轻视”[22],“满意之选不可得,姑节取其次,以待徐徐教育可也”[23]。退而求其次,然后慢慢培养是一种可取的人才观。
对于“才”的含义,曾国藩也有独到见解。他把“才”分为才能和学识两层,说“凡办大事者,以识为主、以才为辅”[24]。才能是指具体办事的能力,学识是指一个人的境界和视野。有的人虽然才气很高,但后劲明显不足,渐渐陷入“江郎才尽”的尴尬,大概是由于眼界和学识的制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