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曾国藩兼工各种文章体裁,其中对古文兴趣最大、用功最苦、见解最深,成就也较同时代文人高出一筹。所谓古文,也称散文,以讲理为主,形式上不过分讲究对仗、排比。
曾国藩古文作品目前存有140余篇,内容上主要以应酬、应用文字为主,其中3/5是寿序、墓志作品,其次是书序、记、赠序等;风格上主要以应用实用为主,力求通过人物的品德或者学行以及细节的雕琢使形象丰满,虽难出新意,但努力做到言之有物。
曾国藩克服古文公式化的窠臼,创作出不少佳作。如《讨粤匪檄》,词气慷慨,激扬文字,极尽伸缩变化,在一定程度上挽救了封建士人的信仰危机,在思想上促成了知识分子和绅士阶层的统一战线;《欧阳生文集序》等阐发独到的文学见解,“拨乱反正”,奠定了曾国藩的文坛地位;另有《圣哲画像记》《原才》《箴言书院记》等,将其学术理念、人才思想广为传播,终成一家之言。
他在与太平军进行军事对抗之外,着眼文学经世功能,着手对文学的引领,取得了预期的效果。钱基博说,曾国藩异军突起而自为一派,可名为湘乡派,“一时风流所被,桐城而后,罕有抗颜行者”。[25]
古文之外,曾国藩于诗歌、书法、公文等体裁亦有深刻见解和扎实实践。
他曾编辑《十八家诗钞》,选入6599首诗歌,以识度、气势、韵味、工律之评语注于各诗之下:大概陶渊明以识度胜,鲍参军以气势胜,小谢以情韵胜,大谢以工律胜。识度、气势即为阳刚之美,韵味、工律即为阴柔之美,是学作古诗者不可不知的道理。
他本人极好诗歌,对韩诗、山谷诗尤为推崇,其诗作主要创于京官时期,内容多为闲适酬唱之作,歌以咏志,包含鲜明个人情感,且时见棱角,如“一朝孤凤鸣云中,震断九州无凡响”;“莫言儒生终龌龊,万一雉卵变蛟龙”等。[18]咸丰五年三月,郭嵩焘赴军营,曾国藩创作《会合诗》长篇,和者甚众,成为一时盛事,郭嵩焘有《会合联吟集序》记其事;咸丰六年,创作《水师得胜歌》《爱民歌》等略有“打油诗”味道的作品,力求其俗,可看出他对文学的实用态度。
对于曾国藩在诗坛的影响和贡献,钱萼荪在诗评中说,曾国藩提倡宋诗,引导清末诗坛奇葩竞放、众响争鸣。陈子展在《中国近代文学之变迁》中表示,有清一代仍然有不少复古派、摹仿家,如与近代文学有极大影响之曾国藩,便是其中的一个。
至于书法,曾国藩最初将它当成应试、治学的工具,但步入中年之后,开始将书法作为一门艺术来对待。他结合前人理论与自己的实践经验,概括出书法要领,悟作字之道:“点如珠,画如玉,体如鹰,势如龙,四者缺一不可。体者,一字之结构也。势者,数字数行之机势也。”[19]他认为,写字如修脚,必须精雕细琢,熟能生巧。他常常告诫子弟:“习字临《千字文》亦可,但须有恒。每月临帖一百字,万万无间断,则数年必成书家矣。”[20]这不仅是书法心得,也是提升个人修养的法宝,他认为作书之道,必须寓沉雄于静穆之中,才有其深味,作古文、古诗,以及做人、治军之道也是如此。
(https://www.daowen.com)
曾国藩书法作品
至于对联,曾国藩也颇有心得,佳句频出,饱含着他对人生的思考。比如:
——天下断无易处之境遇,人间哪有空闲的光阴。
——大处着眼,小处着手;群居守口,独居守心。
——遇事让三分,天空海阔;心田留一点,子种心耕。
——好人多从苦中来,莫图便宜;凡事皆缘忙里错,且要从容。
——战战兢兢,即生时不忘地狱;坦坦荡荡,虽逆境亦畅天怀。
——打仗不慌不忙,先求稳当,次求变化;办事无声无息,既要老到,又要精明。
至于奏折,曾国藩将它作为公文写作的主要文体,日夕揣摩,多有心得。在咸、同年间,曾国藩赢得“中兴奏章僻三手,公是湖湘第一人”的美誉。[21]古往今来众多奏折名家,曾国藩最推崇贾谊、陆贽、苏轼三人。为教授其弟奏折写作要领,他专门选编《鸣原堂论文》,收录名家奏章,对入选奏折逐段点评,以供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