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曾国藩与江西官场紧张的关系一直没有解决,即使咸丰十年,曾国藩出任两江总督,成了江西群僚的上司。这背后是利益的纠缠。
沈葆桢,清代名臣林则徐的女婿(也是外甥),曾是曾国藩幕府成员,在广信战役中一战成名,曾国藩非常赏识,至少三次奏保。曾国藩出任两江总督后第一次上折,就奏请收留进退无依的沈葆桢,安排他到安庆大营帮助工作。沈负气回籍、坚卧不起时,曾国藩力荐他出任江西巡抚,保语为“该道器识才略,实堪大用,臣目中罕见其匹”[37],不吝赞美。其后,沈葆桢延宕不出,清廷再次征求曾国藩意见,似有收回成命之意,又是曾国藩拍着胸脯保证定会劝说沈葆桢出山,最终后者由道员直升巡抚。一方面,这是因为沈葆桢能力突出;另一方面,则是曾国藩想在江西安插“自己人”,以确保粮饷供给安全。
但是,事情的发展并非如想的一样。出任江西巡抚不久,同治元年(1861年)九月,沈葆桢未与曾国藩商量,就停解漕折银四万两;第二年开始截留洋税三万两。曾国藩尝试与沈葆桢私下解决,但后者对磋商信函置之不理。曾国藩向左宗棠抱怨,实在不明白自己在什么地方得罪了沈葆桢。
同治三年二月,沈葆桢又上奏朝廷,请求将江西厘金全部归本省征收使用,不再供给湘军。当时,湘军正是围困天京的关键时刻,沈葆桢此举无疑是釜底抽薪。曾国藩彻底怒了,决定与江西“争厘”。曾国藩在奏折中说,同僚交际之道,不外二“分、情”两个字。分就是职分——自己身为两江总督,江西全省都在管辖范围之内,对于江西所有的财政收入,本来就有权提用,何况厘金?更何来“隔省代谋”?沈葆桢作为下属,既不函商,又不咨商,就擅自截留粮饷款项,是不是不把朝廷法度当回事?情即交情——我与沈葆桢也算同事一场,而且数次保奏提拔他,在军事危急之际,理应患难相恤,而非落井下石。(https://www.daowen.com)
沈葆桢也有他的理由。江西是个传统的农业省,财源早已枯竭,本省组建地方兵勇,一度猛增至三万多人,粮饷开支巨大,只能厚着脸皮、硬着头皮与曾国藩作对。
两人都一度以辞职相要挟。最后,经户部裁定,江西厘金收入一分为二:一半拨曾国藩湘军大营,一半留供江西本省之饷。看似曾国藩赢了,其实沈葆桢赢了。
自此之后,曾沈两人不通音问、断绝来往。曾国藩幕僚讥讽说,如果科举考试设有“绝无良心科”,沈葆桢必然能夺得第一名。作为林则徐的后人,沈葆桢为人清廉耿直,他之所以“不讲良心”,主要是因为地方利益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