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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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八年,石达开率数万太平军进入浙江、福建、江西等地,清方形势危急。八月十二日,曾国藩指出“论大局之轻重,则宜并力江北,以图清中原;论目前之缓急,则宜先攻景德镇,以保全湖口”。[10]咸丰九年正月十一日,曾国藩分析作战形势时指出,要分清全局与局部的关系,“就全局观之,则两利相形,当取其重;两害相形,当取其轻。又不得不舍小而图大,舍其枝叶而图其根本”;“就近处数省而言,则安徽军务最为吃重,江西次之,福建又次之”。[11]以上观点都包含着曾国藩对全局的统筹考虑。

清廷罔顾全局发展形势,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眼里只顾盯着天京,江南江北大营建了被破,重建又被破,不仅丝毫没有动摇太平天国,反而使其他各省形势陷入被动。曾国藩认为,这是战略上的失误,在咸丰九年十月给清廷的奏折中,他这样说:

自古办窃号之贼,与办流贼不同。剿办流贼,法当预防,以待其至,坚守以挫其锐。剿办窃号之贼,法当翦除枝叶,并捣老巢。今之洪秀全据金陵,陈玉成据安庆,私立正朔,伪称王侯,窃号之贼也。石达开等之由浙而闽、而江、而湖南、而广西,流贼之象也。宫、张诸捻之股数众多,分合无定,亦流贼之象也。[12]

所谓“窃号之贼”,是指建立了政权和根据地的造反者;所谓“流贼”,是指没有稳定的根据地,流动作战打游击的造反者。自从太平天国内讧之后,元气大伤,陈玉成往来江北,与捻军联合,多次在庐州、浦口、三河等处击败清军,天京的粮饷才不致断绝。曾国藩认为,与太平军作战不能操之过急、一步到位,而应该先取安庆,然后再取滁州、和州,断绝南京的粮道,破其屏障,再集中优势力量图取根本,一招制敌。

曾国藩抓住矛盾的主要方面,把战火引向安庆城,陈玉成被死死地拖住,迫使双方提前进行战略决战。安庆被围期间,陈玉成没有等来援军,兵力逐渐消磨殆尽,多次苦战失利,只好退守庐州。安庆一役缓解了清方其他战场的压力,湘军从战略僵持进入战略进攻阶段。即使皇帝发诏勤王也遭曾国藩“婉拒”,除了他的“私心”,一定程度上也可见他的战略定力。(https://www.daowen.com)

就在咸丰帝去世的前一个月,湘军攻陷安庆。随后曾国藩打出“组合拳”,保荐沈葆桢为江西巡抚巩固上游,又分别向上海、浙江派出李鸿章、左宗棠两支奇兵作为牵制和配合,对南京形成合围之势。

曾国藩占据长江控制权的优势,自上而下,高屋建瓴,先后攻克几座沿江重镇,一步步地翦除南京的枝叶,最后顺藤摸瓜、直捣黄龙,实现了自己的战略意图。

反观太平天国一方,战略思想则较不清晰明确,原本就处于弱势的兵力四处分散,失败的北伐损失精锐两万多人;天京内讧后,石达开负气出走,在崇山峻岭中四处流窜,于同治二年(1863年)兵败大渡河,被四川总督骆秉章诱杀;西北太平军一支远离主战场,对战局帮助有限。

战事后期,主要将领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等缺乏足够的战略定力,每每在关键节点“掉链子”,把大好的形势拱手让人,逐渐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一直到太平天国覆亡,这种被动态势都没能彻底改变。

曾国藩说,“用兵以审势为第一要义”。[13]他能够站在全局的高度,根据各方形势制定战略计划,调度用兵,所以,湘军虽然在局部战役中失利,但战略态势上却越来越处于有利地位。而太平军虽然在某个阶段风生水起,但在整体战略态势中却慢慢处于劣势,最终归于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