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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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转移,首先体现在军权上。

清政府推行兵皆世业、将皆调补的军事体制。钱归户部,权操兵部,兵为朝廷之兵,将为朝廷之将。将领平时各住其府,有事授以兵符,事过交符回府;士兵平时分驻各地,有事临时抽调,事过则各回营地。曾国藩创建湘军,以募兵制替代了世兵制,实行“将必亲选、兵必自招、饷由帅筹、兵归将有”的建军原则,军队内部层层效忠,“其将死,其军散;其将存,其军完”[40],俨然变为半私人化的军队,逐渐摆脱了清廷的直接控制。有一次,康有为问兵部尚书徐寿衡全国兵数有多少,徐回答说:“兵部惟知绿营兵数,其勇营练军各督抚自为之,吾兵部安得知?”[41]

脱胎于湘军的淮军,军中一切事宜唯李鸿章马首是瞻,他人针插不进、水泼不进。袁世凯的新建陆军,在李鸿章的支持下发展壮大,兵将“吃袁大帅的饭、穿袁大帅的衣”,“只知有袁宫保,不知有大清朝”。八国联军侵华时,袁世凯按兵不动,得以保存实力,主宰了清王朝的命运。

缘于湘军的这种组织原则,哥老会在湘军中渗透泛滥,一为打仗时互相救援,二为出营后可周衣食。太平军被镇压后,大部分湘军被遣散,哥老会广泛地蔓延于社会,在各地掀起了此起彼伏的起事活动。至20世纪初,湖南哥老会被资产阶级革命党人所联络、发动和利用,著名的华兴会长沙起义、马福益起义活动和萍浏醴大起义,就是以哥老会会众为基本力量的。在推翻清王朝统治的辛亥革命中,哥老会同样起了关键作用,成为埋葬清王朝的“掘墓人”。

其次,体现在政权上。

中央集权是古代中国政治制度、政治文化的突出特色,核心是皇权集中。在中央与地方的权力体系上,通过在地方设置总督(侧重军事)和巡抚(侧重民政),再通过对督抚严密驾驭,实现中央对省、州、厅、县的有效控制;同时,在省级设布政使、按察使,分别负责一省的财政、民政和司法工作,直接向户部、刑部负责;武臣设有提督,受总督管辖,还在重点城市设置驻防将军,直接对皇帝和兵部负责。这样一来,一省之中的兵权和行政权、财权分别由几个互不统属的官员掌握,领兵的只管领兵,发饷的只管发饷,谁也不能总揽大权,拥兵自立。另外,中央都察院的都察御史各有分区,随时监察所有地方官员。因此,清代的地方行政是一种精巧的制衡系统,其设计让中央有效地控制地方官员。(https://www.daowen.com)

这种严密坚固的权力架构,在鸦片战争后开始松动,太平军起事后逐渐瓦解。书生统兵,由掌握兵权进而掌握地方实权,湘军将领陆续补授地方实缺,形成军政合一的局面。据统计,咸丰十年夏至同治三年夏,湘军集团先后有二十三人担任督抚。其中同治三年夏同时为总督者为曾国藩、左宗棠、刘长佑、毛鸿宾、骆秉章、杨载福等六人,为巡抚者更多达八人。当时东北、青海、新疆、西藏未设省,全国只有十八省,而湘军集团竟占去十三个省,占总数的百分之七十二。[42]以一个集团而占有如此广大的地盘,拥有这样庞大的军事实力,与满洲贵族为主导的清廷,已经形成双峰对峙,甚至有凌驾而上之势。

地方督抚由此拥有兵权、财权、人事行政权,用督抚专权消解了部分中央集权,权归中央的格局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拥兵自重、尾大不掉的局面。曾国藩还算知道急流勇退,到了李鸿章已然贪权恋栈,再到袁世凯则是恨不得自己当皇帝了。

再次,体现在财权上。

太平天国运动前,各省财政由布政使掌管,布政使直属户部,故各省每年财政收入须上报中央,听候调拨。因太平天国运动爆发,用兵日久,厘金、地丁、关税、盐课等经常截留充军,户部之权日轻,疆臣之权日重。各省敢于扣留中央政府税收,甚至干脆直接铸造货币。1908年溥仪上台时,财权已经不在中央控制范围了。

最后,体现在人事权上。

清代定制,三品以上文武大员的任命,先由军机处在记名人员中初选,差额呈进,最后由皇帝朱笔圈定。三品以下官员缺额则一分为二,文官分别由皇帝、吏部、督抚任命,武官分别由皇帝、兵部、总督、提督任命,各有定额,不得侵混。然而,自湘军用兵以来,督抚话语权大增,在人事推荐任免上,清廷不得不参考他们的意见。曾国藩任两江总督时,不仅其属下任免听取其意见,甚至辖区之外的督抚任命考察,清廷都请他提出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