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咸丰四年初，曾国藩与胡林翼开启政治上的合作。

胡林翼在贵州的七年时间里，以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亲自率领团练打击土匪盗贼，积累了一定的治理经验，训练出一支精干的武装力量。他在省内四处平乱，俨然一名“救火队长”。能征善战的名声传到皇帝的耳朵里，也传到了曾国藩的耳朵里。与此同时，曾国藩五疏奏唱，直陈时弊，令胡林翼击节赞赏。两人对彼此态度的改观，使今后的紧密合作成为可能。

咸丰二年，曾国藩母亲去世，胡林翼发信吊唁。曾国藩写信给胡林翼，邀请他回湘创业：“无日不屡称台端鸿才伟抱，足以救今日之滔滔，而恨不得会合，以并纾桑梓兵后之余虑。”[2]

咸丰四年初，太平军席卷湖北，武昌岌岌可危，胡林翼率领600兵勇千里赴援。胡还未赶到战地，湖北巡抚吴文镕就兵败而死，他一时间进退失据，孤立无依，最终选择投靠曾国藩，正式开启了曾胡合作的新一页。

曾国藩不仅欣然接纳胡林翼，评价胡“胆识绝人”“才大心细”，极力向朝廷举荐。而且，雪中送炭，送去大批火药、帐篷及2000两白银，并调拨部分兵力由胡直接统辖，帮助他把部队从600人扩充到6000人，为他初期军事上的胜利助力很大。所以王定安说：“胡林翼之经营湖北，主持东征大局，由曾国藩启也。”[3]胡林翼对此感恩戴德，发达后仍念念不忘，称曾国藩为“老板”，说自己的“皮匠小店”本钱全部“出于老板”。[4](https://www.daowen.com)

胡林翼在西线屡战屡胜，仅一年多的时间，他就被任命为湖北巡抚，成为湘军集团首位功成名就之人。清廷打的算盘是“以胡制曾”，但胡林翼不仅不为所动，反而甘居老二，处处维护曾国藩“一把手”的地位，并利用职务之便全力支持曾国藩增强军事能量，比如，每月雷打不动地给曾国藩协饷3万两。按照胡林翼的计划，他打算以武汉为归宿，把湖北打造成湘军的大本营。

胡林翼担任巡抚后，清廷即任命官文为湖广总督兼钦差大臣，摆明了就是去监视胡林翼。官文靠与咸丰帝的关系上位，是典型的满洲混世官僚，“于兵事未曾用心，亦毫无定见，但知何处请兵，即敷衍何处而已”[5]，而且为人贪财小气，好奢靡之风。据说多年之后，他卸任回京时，因为家中财物太多带不走，就地开设了九个当铺。

督、抚共驻武汉，同城为官、共办一事，官文的作风让胡林翼很看不惯。但是，胡林翼弹劾官文的请求，没有得到咸丰帝的支持，同僚也力劝要和平共处。在上压下劝的情况下，胡林翼决定不再挑战官文的地位，而是改变策略，大施权术，以消解总督对自己的制约。具体有三条：一是戴高帽，每有战功，都把官文的名字写在前面，受赏也是列官文为头功，让官文十分受用；二是送礼金，每月往官文府上打款一万余两，充实了官文的“小金库”；三是认亲戚，据说胡林翼认官文的小妾为干妹妹，往来如骨肉。

在胡林翼的斡旋之下，督抚牵制的局面，最终变成了督抚合作的格局。要知道，从咸丰元年开始的几年内，湖北巡抚换了8个，湖广总督换了6个，而胡林翼与官文竟然能共事5年之久相安无事，甚至能团结如一人，别人弹劾胡林翼，官文竟为胡林翼辩护，实属难得。

胡林翼政治站位高，大局意识强，为人低调，处事灵活，最终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且政声斐然。曾国藩评价胡以湖北贫瘠之地，养六万之兵，“将天下第一破烂之鄂，变成天下第一富强之省”。[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