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家风建设是作风建设的重要内容。同样是领导干部,家风好的,生活心平气顺,事业顺风顺水;家风差的,处理家事焦头烂额,无心工作,甚至有可能被打开廉洁的破洞,坠入深渊。同样是白手起家、艰苦创业的企业负责人,有的事业蒸蒸日上,绵延不绝,有的则被子孙败坏、归于湮灭,家风是很重要的一个因素。
曾国藩极重视家风家教,一部曾氏家书自1879年初刊以来,广为流传,被奉为治家宝典。道光十八年十二月,考中进士的曾国藩回老家探亲,贺客盈门,连日不绝,风光至极。事后,他祖父曾竟希说:“宽一(曾国藩的乳名)虽点翰林,我家仍以种田为业,不可靠他吃饭。”这对曾国藩影响很大,至同治五年时,曾国藩、曾国荃都已封爵开府,曾国藩说祖父“此语最有道理”。[31]
曾国藩对祖父留下的治家“八字诀”非常推崇,即“书蔬鱼猪,早扫考宝(读书、种菜、养鱼、喂猪、早起、扫屋、祭祖、睦邻)。曾国藩把住宅取名“八本堂”,提出读书以训诂为本,诗文以声调为本,事亲以得欢心为本,养生以少恼怒为本,立身以不妄语为本,居家以不晏起为本,居官以不要钱为本,行军以不扰民为本。[32]这“八本”是曾国藩家教的精髓。
曾国藩是家中长子,又常年在外做官,最担心疏于家教,家风败坏。这一点,他在家书中每每提及,不厌其烦地对兄弟子侄加以教导。比如,道光二十九年四月家书:
吾细思凡天下官宦之家,多只一代享用便尽。其子孙始而骄佚,继而流荡,终而沟壑,能庆延一二代者鲜矣。商贾之家,勤俭者能延三四代;耕读之家,谨朴者能延五六代;孝友之家,则可以绵延十代八代。我今赖祖宗之积累,少年早达,深恐其以一身享用殆尽,故教诸弟及儿辈,但愿其为耕读孝友之家,不愿其为仕宦之家。[33]
曾国藩官位日隆,家族地位蒸蒸日上,他最怕家人犯骄、奢、逸的毛病,指出“家败,离不得个奢字;人败,离不得个逸字;讨人嫌,离不得个骄字”。[34]并说,“家中不可过于宽裕。因处乱世,愈穷愈好”[35];还说,后辈子弟出生在蜜罐里,“全未见过艰苦模样,眼孔大,口气大,呼奴喝婢,习惯自然,骄气入于膏盲而不自觉”。[36]他批评说,“吾家子弟满腔骄傲之气,开口便道人短长,笑人鄙陋,均非好气象”。[37]要求其子“不许坐轿,不许唤人取水添茶等事。其拾柴收粪之事,须一一为之;插田莳禾等事,亦时时学之”。[38]除读书外,扫屋、收粪、锄草等是极好之事,“切不可以为有损架子而不为也。”[39]
对家中女丁,曾国藩要求也极严。同治七年五月二十四日,他特制一张《功课单》[40]:

曾纪泽新婚后,曾国藩叮嘱说:“新妇初来,宜教之入厨作羹,勤于纺织……所织之布,做成衣袜寄来,余亦得察闺门以内之勤惰也。”[41]他告诫自己的夫人说:“内而纺绩做小菜,外而蔬菜养鱼,款待人客,夫人均须留心。吾夫妇居心行事,各房及子孙皆依为榜样,不可不劳苦,不可不谨慎。”[42]据说,曾国藩在安庆任职期间,将家中女眷接到总督府中,人们经常听到府内几架纺车吱吱嘎嘎作响。(https://www.daowen.com)
随着曾国藩的官越做越大,他要求家人不要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办事。他写信嘱咐父母:
我家既为乡绅,万不可入署说公事,致为官长所鄙薄。即本家有事,情愿吃亏,万不可与人构讼,令官长疑为倚势凌人。此门一开,则求者踵至,必将日不暇给,不如一切谢绝,杜门谢客。[43]
同治元年,曾国藩给在老家主持家务的四弟曾国潢写信,要求与家乡官员建立“不亲不疏”的关系:
吾家于本县父母官,不必力赞其贤,不可力诋其非。与之相处,宜在若远若近、不亲不疏之间。渠有庆吊,吾家必到;渠有公事,须绅士助力者,吾家不出头,亦不躲避;渠于前后任之交代,上司衙门之请托,则吾家丝毫不可与闻。[44]
其子曾纪鸿中秀才后,数次参加乡试都不甚顺利。同治三年,在他进省城考试之际,曾国藩专门叮嘱,城市繁华之地,要在寓所静坐,不可外出游戏;作为一名“官二代”,要安分守己,不要递条子、打招呼:
尔在外以“谦谨”二字为主。世家子弟,门第过盛,万目所瞩……场前不可与州县来往,不可送条子。进身之始,务知自重。[45]
领导者的家风不仅是个人私事,更是形塑士气、风气的大事。曾国藩将兴家、持家、保家之道,运用于用人育人实践之中,把幕府变成一个“大家庭”。
湘军内其他代表人物同样十分重视家风建设。比如,彭玉麟反复向其弟推重曾国藩之家教:“曾帅尝以居官四败、居家四败,垂示于僚属。其居官四败曰:昏惰任下者败,傲很妄为者败,贪鄙无忌者败,反复多诈者败;居家四败曰:妇女奢淫者败,子弟骄怠者败,兄弟不和者败,侮师慢客者败。余得之,书绅铭座。”[46]李鸿章传承曾国藩家教思想及方法,对其弟说:“曾夫子致其弟函曰,余蒙祖宗遗泽,祖法教训,幸得科名,内顾无所扰,外遇无不如意,一无所缺矣。所望者再得诸弟强立,同心一力,何患令名之不显,何患家运之不兴。”并表示,“余意与曾公之意正同”。[47]他完全赞同曾国藩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