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曾国藩倡导务实之风,力戒形式主义、官僚主义。
在机构设置上,曾国藩崇尚一个“简”字。“官民比”一直是衡量一个政府是否精简高效的重要指标,根据统计资料分析,唐朝时官民比为1∶2927,明朝为1∶2299,至清朝时为1∶911。曾国藩主张行政事务的处理应注意“规模宏大”与“综理密微”的有机结合,否则“最易混入散漫一路,遇事颟顸,毫无条理”。他大力精简机构、裁减冗员,让每个人发挥最大的效用。他说:
凡治大事,以员少为妙。少则薪资较省,有专责而无推诿;少则必择才足了事者,而劣员不得滥竽其间;少则各项头绪悉在二三人心中手中,不至丛杂遗忘。多则反是。总之,为事择人,则心公而事举;为人谋事,则心私而事废。[32]
与太平军的战事一结束,曾国藩立即着手撤去湖南东征局、江宁善后局及多省厘金局等机构,精简大批办事人员,也是出于这种考虑。
在行政事务上,曾国藩鼓励下属发挥主观能动性,不要事事请示。他在批评东征局时说,既然以我为名,自应照我札办事,又来请示,“此事余颇厌烦”。[33]
曾国藩主张,不要把精力用在迎来送往、繁文缛节上。
咸丰十年(1860年)五月,他曾专程到江南视察湘军水师,行前专门嘱咐水师将领彭玉麟:“千乞无迎接,无办席,无令营哨官兵纷纷请安。禁吹手,禁爆竹,禁排炮。各营在黄石矶者,令禀见一次。余在下游上游者,一概不许来见。”[34]话是这么说,但水师仍然办了隆重的欢迎仪式,事后曾国藩再次致信下属,各营迎接已极热闹,以后务必禁止迎接、排炮、爆竹、吹手、酒席等不必要的环节。(https://www.daowen.com)
有一次,望江县令周甫文因公务在身,未能专程迎接曾国藩的家眷,特写信请罪。曾国藩见信后批示说:
近日地方官专讲应酬,不知民事为何物。凡省会冲要之缺,有驿站之缺,则朝夕疲于送迎,亏空生于酒事。一不周到,则上司、同僚交相责怨。本部堂恨之戒之,从不责县以办差之事。本年亲赴金陵,尚不令沿途办差,况眷属耶?该县地当孔道,以后如此等酬应,可省则省,本部堂暨各上司决不以此见怪。[35]
他在信中批评了当时地方官员把主要精力用在迎来送往、繁文缛节上,不仅挤占时间,而且浪费公款。他提出,自己出差都不要求沿途官员接待,何况是家属呢?他绝不会见怪。很接地气。
同治七年,曾国藩离开南京北上京师,沿途观者如堵,家家香烛、爆竹迎送,满城文武士友盛情欢送,场面可谓壮观,令他心生不安:“念本日送者之众,人情之厚,舟楫仪从之盛,如好花盛开,过于烂漫,凋谢之期恐即相随而至,不胜惴栗。”[36]
为杜绝形式主义,曾国藩还时刻警惕下属弄虚作假。
在与捻军作战期间,河南屡次报告打了胜仗,经查询并无战事。湖北也报告,当地的鄂军与刘铭传带领的淮军合作攻下黄陂,但经查,当天刘铭传攻下黄陂之后,鄂军才到城下。结果两支军队都申请奖励,最后有功的和无功的都得了嘉奖。曾国藩认为,奏报之于兵事,关系最重。所奏如果属实,那么奖罚就会得当;如果不属实,那么功劳多的就会寒心,功劳少的反而得志。他建议清廷戒奏报之虚浮;同时要求部属实事求是,不徒托诸空言。他告诫曾国荃:“吾兄弟报国之道,总求实浮于名,劳浮于赏,才浮于事。从此三句切切实实做去。”[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