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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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军刚到湖南时,在益阳、岳州等处捡得数百艘船,并征召船户、水手参军,浩浩荡荡,遮天蔽日,湘军只能在岸上眼巴巴地看着,这一度使得太平军占据上风。太平军因此放弃了北上中原、定都洛阳的计划,选择顺流东下、定都南京。

反观绿营水师,它分为外海和内江两部分,外海水师驻广东、福建沿海,内江水师驻长江沿岸各重点港口。至咸丰初年,外海水师尚存,内江水师早已荒废,且分属各省,作战指挥不能统一。

鉴于水路成为湘军的最大短板,江忠源、郭嵩焘等都曾建议曾国藩建立水师。咸丰三年(1853年)十月,江忠源给曾国藩的信中说:

方今贼据有长江之险,非多造船筏,广制炮位,训练水勇,先务肃清江面,窃恐江南、江西、安徽、湖南北各省永无安枕之日。然窃计海内人才,能办此者,惟吾师一人;能管驾船勇与狂贼相持于波涛险隘之中而不惧者,惟不肖与荫渠、罗山、璞山数人。[14]

江忠源把水师的战略意义,水师船、炮、人三要素,一一陈明,并指出,船炮二者,一定要自造、自制、自练,最后还要自统。一句话,要建立湘军自己的水师。

清廷同样认识到水师的重要性,鼓励两湖、四川等省地方大员兴办水师,湖南巡抚张亮基在左宗棠协助下,匆匆建立一支水师,但没有经过严格训练,水勇素质参差不齐,不久便全军覆没。

曾国藩虽然对水师比较感兴趣,但毕竟时间有限,湖南全省没几个会制造战船的工匠,所以他想调广东水师来援,但最终未能成行。所以,他决定自造战船:

该匪以舟楫为巢穴,以掳掠为生涯,千舸百艘,游弈往来,长江千里,任其横行,我兵无敢过问者……再四思维,总以办船为第一先务。[15]

该提议得到咸丰帝的认可,户部从各处调拨7万两支应,并同意曾国藩截留漕米以作军需。(https://www.daowen.com)

战船确实是个新鲜事物,曾国藩一度无处下手。第一方案是造木排。方法是“编杉为排,宽约七尺,长约丈有五尺,剡其两头,以便劈水疾行,前后安放两轮,如翻水车;旁施两桨,头尾置舵,顺逆皆可驶行;置大铁钉于头,以便冲击逆船;上置帐房一架,如京师所谓西洋房子者,顶及四围皆用夹布,每日三次浇水,以御枪炮”。[16]当造成后一看,只能用在湘江里,如果“放于重湖大江,则排身短小,难压洪涛”。[17]宣告失败。

第二方案是造舟。两湖赛龙舟风气很盛,曾国藩命人以龙舟为例“依葫芦画瓢”:

余初造战船,办水师。楚中不知战船为何物,工匠亦无能为役。因思两湖旧俗,五日龙舟竞渡,最为迅捷。短桡长桨,如鸟之飞。此人力可以为主者,不尽关乎风力水力也。遂决计仿竞渡之舟,以为战船。[18]

但是一经试验,这些战船也不能投入战场。

找来找去,找到了从长沙前来的守备成名标和从桂林前来的同知褚汝航,两位将官虽不会造船,但大体能说出战船的样子,重点介绍了快蟹船、舢板船、长龙船等的造法。于是曾国藩雇衡州、永州等地的能工巧匠,在衡阳设造船总厂,湘潭设分厂,兴工赶制。

造战船最大技术难题在于装备火炮。火炮沉重,后坐力大,战船容易被震裂。曾国藩命人反复设计、不断修改,“凡枪炮刀锚之模式,帆樯桨橹之位置,无不躬自演试,殚竭思力”[19],终于造出了梦寐以求的战船。咸丰四年初,曾国藩编练成功国内最先进的内河水师,有大小战船361艘,装备大小火炮570门,水勇10营5000人,交由褚汝航、彭玉麟、杨载福等人统带。

据王定安《湘军记》记载,水师营制:凡水师,快蟹船一,营官领之;长龙船十,三板船十,诸哨官领之;合二十一船为一营。后来,曾国藩认识到在内河水域作战,大船未必好用,所以采取去大、减中、增小的方针,对水师装备进行了改进,水师灵活性进一步提高。

太平军水师多为民船,经受不住火炮的后坐力,只能用来运兵运粮。湘军水师一经建成,即占据了战略主动。曾国藩依靠这支水师,配合陆军部队,一时让太平军招架不住。特别是第二次田家镇战役,太平军水师因被杨载福等人偷袭烧毁而覆灭,万里长江又落入湘军水师之手。

虽然李秀成、陈玉成等在陆上东西奔驰,取得一定战果,但始终未能在长江掀起大的波澜。《清史稿》评价,论平“寇”之功,以曾国藩创立舟师为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