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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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说,只有做到“彼来则延访,我往则就教”,[27]“引进来”与“送出去”相结合,才能尽其所长,真正实现富国强兵的目的。

所谓“引进来”,即引进国外的人才和知识。经过“黄鹄”号的教训,曾国藩认识到,光靠国内人才推进洋务运动是难以为继的,所以他一改原先狭隘的民族主义情绪,转而引进外国专家和技术人员。曾国藩派遣容闳赴美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欲借以招致智巧洋人,来为我用”,[28]并要求不惜万金,广为罗致,后来江南机器制造总局的主要技术岗位都由外国工程师主持。

当然,这只是权宜之计,曾国藩的想法是“始以洋人教华人,继以华人教华人”。[29]江南机器制造总局总办冯焌光坦言:“卑局志在得西法所长,借洋人以为引导,不令洋人以把持。募集内地工匠,日与洋匠讲求,寓教习于制造之中,而不欲多用洋人致长盘踞之渐。”[30]

中国翻译史上有三次高潮:一是东汉至唐宋的佛经翻译,二是明末清初的科技翻译,三是鸦片战争至“五四”的西学翻译。[31]第三次高潮以林则徐、魏源为开端,一直延续到五四运动时期。

曾国藩搞洋务,无图纸,无模型,基本是白手起家,通过翻译西方近代科技书籍,为清王朝培养近代科技人才,是一种必然又经济的办法。在徐寿、华蘅芳等人的建议下,曾国藩同意向清廷奏请设立翻译馆。他在奏折中强调:

盖翻译一事,系制造之根本。洋人制器,出于算学,其中奥妙皆有图说可寻。特以彼此文义扞格不通,故虽日习其器,究不明夫用器与制器之所以然。[32](https://www.daowen.com)

由政府出面,设置机构、组织人员长期比较系统翻译西书,该翻译馆属于首创。它的设立,在西学东渐史上,标志着一个新时期的到来。该翻译馆正式挂牌后,外籍人士傅兰雅、林乐知、金楷理、玛高温、伟烈亚力等人受雇于此馆,协助、配合华蘅芳、徐寿、徐建寅、李善兰、赵元益、舒高第、钟天伟、瞿昂来、李凤苞、贾步纬等人进行西方科技、军事医学和人文社科类书籍的翻译工作。翻译馆的译员可考的有59人,其中外国学者9人,中国学者50人。在此处洋人仅是协助的角色,主导权操之在中国人手中,这就打破了自明末清初以来由教会译书的垄断局面,扩大了国人译书的自主权。

这些外国人与侵略者不同,主要是为了传播文化而来,有的把毕生精力献给了中西文化交流,其中傅兰雅、林乐知、伟烈亚力是优秀代表

傅兰雅(John Fryer,1839—1928),英国人。他大学毕业后先后担任香港圣保罗书院院长、北京同文馆英语教习、上海英华学堂校长、《上海新报》主编,于同治七年,受雇担任上海江南制造局翻译馆译员。他一直是最主要的口译者,他口译的科技著作数量最多。傅兰雅口译的译著达113种,其中95种已刊,18种未刊。有的是对有关学科的首次系统介绍。比如,廷德尔的《声学》和诺德的《电学》是最早、最全面系统介绍声学和电学知识的译著。至今,在江南造船博物馆里,仍保存着一份由江南机器制造局总管徐寿签发给傅兰雅的聘书,写明聘期为3年,但他在翻译馆工作了漫长的28年。由于他为中国传播西学做出了重大贡献,得到清政府的嘉奖,被授予三品官衔。

林乐知(Young John Allen,1836—1907),美国人。咸丰十年(1860年),偕夫人来上海传教。同治三年三月经冯桂芬介绍,担任上海广方言馆首任英文教习,聘期6个月。期满后参加江南制造局翻译馆译书工作,后又再次受聘担任英文教习,直到光绪七年。这期间,他上午教书,下午译书,十六年中译述了《欧罗巴史》《万国史》《格致启蒙化学》《格致启蒙天文》《列国陆国制》等10余本有关外国历史、地理及自然科学的著作。他主办了《万国公报》,与上海的《申报》并称当时中国影响力最大的报纸。

伟烈亚力(Alexander Wylie,1815—1887),英国人。道光二十六年,伟烈亚力来华致力传道、传播西学,并向西方介绍中国文化。伟烈亚力又和李善兰合作,将利玛窦、徐光启在200多年前翻译了一半的《几何原本》,继续翻译出来,称为《续几何原本》。二人合译的作品还包括《数学启蒙》《代数学》《代微积拾级》,第一次将解析数学引入中国。当今我国数学方面许多专用名词术语,仍然采用伟烈亚力那时的汉译。他不仅对西学东渐做出重要的贡献,在东学西渐方面的工作更是功不可没。他于上海出版《中国文献录》一书,介绍了2000多部包括古典文学、数学、医学和科学技术等方面的中国古典文献,至今仍无人企及。